“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阿巴顿那歉意的眼神，是在向他无声地道歉，为即将到来的牺牲道歉。
他卡杨，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载体，那张承载混沌之力的底牌。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冰冷的失望，瞬间淹没了卡杨。
他为阿巴顿付出了一切，忠诚、鲜血、甚至背叛了曾经的军团兄弟。
多少次在绝境中守护在阿巴顿身边，多少次为他清扫内部的障碍，他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求能追随战帅的脚步，完成那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如今，他最信赖的兄弟，却要亲手将他推入混沌力量的熔炉，让他去承受那连阿巴顿自己都恐惧的腐蚀？
盖尔感受到了主人灵魂深处那撕裂般的痛苦和汹涌的怒意，它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恶魔庞大的躯体开始显现，对着艾瑞巴斯和阿巴顿发出震撼灵魂的狂怒咆哮。
在恶魔的咆哮之下，静思厅内脆弱的装饰品瞬间化为齑粉，长桌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那几盏绿色的烛火疯狂摇曳。
“放肆！”
艾瑞巴斯厉喝一声，他怀中的那本混沌经文骤然翻开，无数痛苦扭曲的符文从中飞出，瞬间在空中交织成一道亵渎的咒文法阵。
一股强大的束缚力量如同无形的锁链，缠向暴怒的恶魔巨狼。
“盖尔！停下！”卡杨在灵能风暴的中心嘶吼。
“卡杨！控制住它！”阿巴顿也厉声喝道。
荷鲁斯之爪已然亮出锋芒，魔剑德拉科尼恩也是发出不祥的嗡鸣。
他必须阻止事态失控，面对卡杨和盖尔这足以撼动战舰的狂暴灵能，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静思厅瞬间变成了一个狂暴的灵能漩涡和亵渎巫术的角斗场。
实力最弱的法比乌斯·拜尔，早已退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启动了某种防护力场，冷眼旁观着这场风暴。
卡杨死死地盯着阿巴顿，那目光中充满了被亵渎的忠诚、被辜负的信任以及滔天的怒火。
然而，在这足以焚毁理智的愤怒狂潮之下，一种更深沉冰冷的东西逐渐浮现。
那是漫长岁月追随所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忠诚烙印，以及一种绝望的觉悟。
就在双方马上就要爆发不死不休的冲突时，卡杨脸上所有激烈的表情骤然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那狂暴的灵能风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瞬间停滞，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平息。
盖尔还不想罢休，但最终在卡杨一个冰冷到极点的意念命令下，缓缓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身为恶魔的一员，他深深知道自己的主人如果接受四神的赐福会有怎样的后果。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赐福下，继续保持自由意志的存续，即便是卡杨也不能。
卡杨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刚才的咆哮更让阿巴顿感到刺骨的寒冷：
“艾泽凯尔·阿巴顿……”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战帅的全名，“为了你口中那共同的事业，为了那个早已陨落的梦想……”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我，伊斯坎达尔·卡杨……”
盖尔在他脚边发出一声哀伤的悲鸣。
“…接受。”
听到卡杨接受了自己的请求，阿巴顿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样子。
事实上，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其实有一种极其隐晦的渴望。
他渴望卡杨拒绝自己，哪怕就此叛逃，离开黑色军团也好。
若是那样的话，他就可以以此为理由拒绝法比乌斯和艾瑞巴斯，毕竟像卡杨这样强大的灵能巫师想要逃跑，几乎不可能有人能拦住。
但是卡杨接受了，他对阿巴顿的忠诚，使他甚至能够接受这种极度不公的命令。
“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
“仪式在这里就能开始，不过我需要一些祭品，我的战帅。”
阿巴顿已经有些失神了，他只是挥挥手，让艾瑞巴斯自己去挑选合适的祭品。
他甚至不敢去看卡杨，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艾瑞巴斯那边准备完毕。
在复仇之魂号上储存着大量的凡人奴隶，平时这些奴隶被畜养在战舰的下层甲板，充作仆役亦或者改造成沉思者或者机仆。
人类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即便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们依然能够繁衍后代，虽然每次繁衍的产物都有极大的概率重度畸形，亦或者根本就难以用人来形容。
在艾瑞巴斯的命令下，6666个女性，7777个老人，8888个成年男性，9999个孩童被挑选了出来，随即送到了静思室。
艾瑞巴斯让自己的助手逐一杀死了他们，放干了这些凡人祭品身上最后一滴鲜血。
男女老幼的哀嚎和诅咒响彻复仇之魂的舱室，那些怨恨的痛苦灵魂被艾瑞巴斯布下的阵法约束，根本无法重回亚空间。
哪怕已经只剩下灵魂，他们依然被不断的折磨，艾瑞巴斯需要尽可能多的榨取出苦难，放大情感的波动，以增加成功召唤混沌诸神的概率。
“请你们进入仪式祭坛，两位。”
艾瑞巴斯脸上的扭曲笑意已经完全隐藏不住了，他手中的法杖闪烁着妖异的弧光，身上的混沌气息更是浓郁的让人窒息。
阿巴顿率先上前一步，进入了仪式祭坛中一个阵眼。
而卡杨则是木然的跟了上去，他的守护灵盖尔依然誓死追随，艾瑞巴斯没有阻止他们，任由这一对人魔一起开启仪式。
“以至高天原初真理之名！”
艾瑞巴斯吟唱着冗长复杂的咒文，而巨大的仪式祭坛则随着命运之手的推动，而闪烁着愈发璀璨的混沌光芒。
这种光芒穿透了现实帷幕，在亚空间之海中制造出了一抹特殊的回响，呼唤着那四位混沌王座之主投来自己的注意。
恐虐、奸奇、纳垢、色孽……
即便是现在最为虚弱的黑暗王子，也是回应了艾瑞巴斯的呼唤。
诸神从未忘记祂们选定的战帅，也没有忘记这些人类帝国的叛逆者。
虽然此刻他们甚至都已经被驱赶出了战锤宇宙，成为了多元宇宙中一支飘荡不定的远征孤军，但对于诸神而言，他们依然是一枚值得留意的棋子。
宇宙的帷幕被血祭的力量削弱，一道亚空间裂隙悄然浮现，来自至高天的赐福光芒轰然落下。
这道光芒率先落在阿巴顿的身上，但在艾瑞巴斯仪式的作用下，继而又分散到了卡杨的身上。
来自混沌的伟力流淌在战帅的体内，阿巴顿不由得爆发出一声长啸。
他那标志性的冲天辫不断地抖动，手中的荷鲁斯之爪和魔剑德拉科尼恩，也是在混沌力量的刺激下开始剧烈颤抖。
力量，无比强大的力量！
阿巴顿甚至有了一种笃定的感觉，只要自己愿意接受这一力量，立马就能够成为凌驾一切的存在。
什么安格尔泰，什么阿里曼，甚至是九头蛇欧米伽，都只不过是蝼蚁罢了。
四神，那是高居混沌王座，永恒不朽，存在了无尽岁月的伟大存在。
任何一个生命能够得到其一的垂青，已然是最大的幸运，又有谁能够同时得到祂们四个的关注？
但阿巴顿毕竟是阿巴顿，他硬生生顶住了那种力量的诱惑下，保持着自我意识的独立。
而伊斯坎达尔·卡杨，则是在混沌光芒中逐渐开始身体瓦解。
他身上的动力甲化为齑粉，崩碎消失，露出赤裸的强健肉体。
守护灵盖尔也是呜咽哀嚎，在四神力量的照耀下，它宛若灭世洪水中挣扎蠕动的一滴水滴，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裹挟行动。
卡杨的身体开始逐渐膨胀，变得愈发高大，他的皮肤上生出了复杂的鳞甲，关节处狰狞骨刺蔓延，尖锐的利爪从指尖增生……
千子巫师的力量气息愈发的强大，甚至迅速的超过了阿里曼，达到了一种难以度量的层次。
卡杨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多出了无数从未见过的神秘知识，只要念动一句其中的咒语，就足以释放出毁天灭地的伟力。
他正在接近无所不知，他正在升华超脱，他正在从凡人转变为——神！
阿巴顿也是有了类似的感觉，他们的视线超脱了凡人的局限，甚至可以看到亚空间之海中，那些漂浮着的巨大多元宇宙。
亚空间的庞大和神秘超乎人类的想象，无数的多元宇宙滋养了它，而它又反过来承载了多元宇宙。
在一种冥冥中的感觉指引下，阿巴顿忽然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宇宙。
在这个宇宙中，他感受到了一道熟悉但又可憎的气息。
那是帝皇的气息。
阿巴顿努力的让自己看的更为详细，他眼前的世界愈发的清晰明亮，随即，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在他的面前浮现。
战斗的双方，皆是有着难以言喻的可怕力量。
哪怕是战斗的余波，都足以让星辰瓦解，让规则破碎，让宇宙本身都在走向消亡，被亚空间淹没吞噬。
阿巴顿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星际战士，看到了人类帝国的雄伟战舰，看到了有着各种奇怪强大能力的“凡人”正在战场上肆意纵横。
而他们的敌人——一尊又一尊体型堪比星辰，浑身穿戴着神秘符文盔甲，手中握着强大武器的巨人更是让阿巴顿心惊胆战。
他能够感觉到，无论是哪个巨人，都足以让他的黑色军团拼尽全力，还未必能够战胜。
“原来那就是帝国留在多元宇宙的远征军。”
“原来在我们离开了战锤宇宙之后，帝国的其他人，甚至连帝皇都前往了新的宇宙……”
阿巴顿喃喃自语，一种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浮现。
是啊，他们能走，帝国难道就不能走吗？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撞上帝国在多元宇宙的远征军，而那时，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将会再度打响。
他们能赢吗？亦或者说，他们还能逃走吗？
阿巴顿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若是他们不能团结起来，那么唯一的生机也将荡然无存。
为了混沌星际战士的未来，别说是卡杨，就算是他自己，也是可以被牺牲的。
没有牺牲大到不能接受，没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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