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首映礼大厅。
鸦雀无声。
一片死寂。
苟川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少，他还沉浸在“我真牛逼”“我靠他们都看呆了”的美好想象中。
《流浪地球》他也看了，觉得不过如此，而且观众们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沉浸其中。
“各位，什么不足的地方可以尽情批评指正一下。”
“不了不了，指正不了。”
“别客气嘛。”苟川笑得满脸褶子，像一朵苍老的菊花，在寒风中蠕动，菊花上还有些白色的唾沫星子。
太恶心了。
“yue！”
刚刚被喂了一顿史的投资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就吐了出来。
“呕！”
影厅里，一阵反胃的声音。
苟川一愣，“怎么了？有人放屁吗？”
投资人点点头，“臭，臭不可闻。”
后排，有人已经起身，默默地打开了大门，在工作人员呼唤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影厅。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团，越来越多的人跟了出去。
苟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看着前排那些还没来得及走的大佬们，疑惑不解道：“难道这部电影不好看吗？”
一个投资人叹了口气，“给你一句忠告，最近别出来了，去东南亚避避风头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影厅。
江伟，沉默着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外走去。
“江伟？”苟川见他突然起身，赶紧喊了一声。
江伟充耳不闻，很快消失在门外。
《748》首映礼开始的时候，场面极度热闹，结束的时候，气氛降至了冰点。
太平间。
这是一个影评人思索之后对首映礼给出的描述。
苟川的谨慎，救了他们一命，首映礼的事，没有用最快的速度发酵。
这些被请过来的人，只是表情沉重，没有过分落井下石。
但也只是把《748》的死刑缓期执行了两个小时。
另一个影厅里。
昏暗的影厅里，陈灏熟练地调整着隐形设备镜头，这玩意虽然小，但价格一点不便宜。
屏幕上的光芒地映着他专注的脸。今天的目标是《748》，一部号称要“开创华夏科幻电影新时代”的作品。
他对此行充满期待——一部好片子的“平权工程”总能给他带来成就感，就像不久前完美摄录《流浪地球》时那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电影开场，最初的几分钟，他像往常一样，屏息凝神，镜头无比稳定。
然而，随着剧情进展，他紧盯着荧幕，眉头不受控制地越拧越紧。
这一次他带来了最高端的设备，只有在拍摄大片的时候他才舍得拿出来用。
这些镜头本该精准捕捉那些震撼的特效场面或动人的表演，但现在，它却像被人诅咒了一样，记录着这些恶毒的画面。
陈灏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屏幕上闪过江伟那张故作高深的脸，配合着不知所云的台词和廉价感十足的特效光效。
那些特效，甚至能看清边缘的毛刺和方格，就像马赛克一样。
一种熟悉的恶心感感猛地从胃里袭上心头，这一切都让他他想起了那个噩梦般的凌晨。
那是拍摄《堡垒》的时候，那次，他花了整整十五天，才勉强从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中“缓过来”。
油腻的刘海、荒谬的剧情像会飞的史一样纠缠了他许久。
后来录像被他直接删除了，他是来平权的不是来下毒的。
但这一次……感觉更糟。
陈灏坚持了半个小时，选择了撤退。
但他忍不了这口气。
网络上，《748》预料之中地口碑崩塌了。
起因是一名叫做电影平权积极分子网友在网络上分享了自己波澜起伏的经历，然后迅速引起了观众们的共鸣。
一般新电影上映，都会有各路网友分享观后感，但大部分人分享的内容，都很难火起来，网友们也学精了，一上来就夸的，极大概率是水军。
但这名网友的视角别具一格，他自称是一个动态影像非合作式摄影工程师，又被称为热点视觉平权式开发专家。
听着好像很牛逼。
不过简单来说，他是一个偷拍者。
当然，不是那种偷拍美女的变态，他们偷拍的是电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自己的定位没有毛病。
他就是陈灏，一个优秀的有良心的偷拍者。
陈灏先是宣布自己将彻底结束盗摄生涯，表示会告别这个职业，从此金盆洗手。
原因不是他忽然良心发现，也不是他被抓了，而是因为信仰崩塌了。
在此之前，他对盗摄有着超出常人想象的热情，在他的朴素价值观里，这是在做好事。
电影票越来越贵，从几块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看电影都快变成奢侈品了。
但华夏还有很多人在温饱线上挣扎，他们想看电影，又花不起这个钱，而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电影平权”，“制作”让每个人都看得起的电影，是他的追求。
为此他不断升级设备，不断钻研盗摄技巧，甚至已经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在他的盗窃电影中，不存在随意抖动，画面失真，画面变形等等缺点。
他“拍摄”的电影，多次被网友们投为“最佳摄录片”。
也就是不敢公开身份，不然陈灏高低也是个小网红了。
“从业这几年，我拍了很多很多的电影，超过上百部，其中有经典电影，也有烂片，每次拍到好电影，我都是兴奋的骄傲的，拍到烂片则会让我感到恶心，甚至对工作产生巨大的厌恶感。”
积极分子晒出来很多很多的截图，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影截图，浓郁的马赛克让网友们无法分清这些到底是什么电影，但能看出来很多。
“每次拍到烂片，我都要缓一缓，片子越烂，需要缓缓的时间就越长，我记得之前最长的一次，我足足缓了七天，因此错过了至少七部电影的拍摄，了解这一行的人都知道影响有多大。”
积极分子又晒出了几张图，佐证他的说法，“虽然有挫折，但总体来说我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直到那一天。”
“以前我总觉得人怎么会绝望呢？都是假的，直到我自己经历到的时候，我才终于相信了。”
“没错，是因为《堡垒》，那一次，我足足被恶心了十五天，期间无数次怀疑人生，想要放弃职业生涯，如果我拍的都是这种玩意，应该会被判下十八层地狱，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恶毒。”
积极分子用悲愤的语气描述着他的感受，“好在《流浪地球》救了我，这部电影让我成功恢复了信心，不过就在今天，我遇到了，《748》……”
“再见了，我将彻底告别这个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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