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脚步刚踏过白马王国的河岸,柳枝才抽出米粒大小的嫩芽,一场大雪便从北方席捲而来。雪来得毫无徵兆。
清晨时分,天空还是一片灰濛濛的平静,几只寒鸦从枯树林中掠过,发出沙哑的叫声。
到了正午,风突然转了向,从东北方刮来,裹挟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然后下起了雪。
冬年来了。
没有人知道它这次会持续多久,可能是一个月,又可能是一年,甚至是几年,十几年。
在白马王国的编年史中,甚至有冬年持续了整整七年的记录,那七年里,河流封冻,作物绝收,牲畜成批冻死在圈栏里,那些熬不过寒冬的老人和孩子在睡梦中悄然死去。
而且今年这场冬年来得尤其不是时候。
几个月前,恶魔军团倾巢而出,沿著熔炉地带向南推进,一路烧杀抢掠,直抵白马城下。
逃过一劫的平民拖家带口向南逃亡,有的幸运地躲进了风暴领,有的散落在荒野中的农庄和村落里,靠著仅存的一点粮食和牲畜苟延残喘。
他们本来指望著冬天会过去。
白马王国的冬天虽然寒冷,但总有尽头。
二月底,河冰会开始融化,风从南方吹来,带来潮湿的暖意和泥土解冻的气息。
三月,田野上会冒出嫩绿的麦苗,果园里的杏树会开出花朵,牧人会赶著牛羊到山坡上放牧。这是千百年来的规律,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秩序。
但冬年不遵循任何规律。
白马城以南七十里,一处坐落在河谷中的农庄。
农庄不大,十几间茅草屋顶的矮屋挤在一起,围著一口石砌的水井。
农庄周围是几块平整过的田地,现在全被白雪覆盖了,看不见一株作物,只有田埂边几棵光禿禿的苹果树在风雪中摇晃著枝条。
农庄里住著三十几个人,大多是些老人、妇女和孩子。
年轻的男人要么被徵召进了王国的军队,死在了白马城下的战场上,要么被恶魔抓去做了奴隶,至今下落不明。
剩下的人挤在几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靠著地窖里储存的几袋陈粮和院子里仅存的几只母鸡过活。他们本来以为冬天快要过去了。
昨天还有人把母鸡从鸡舍里放出来,让它们在院子里刨食。那些母鸡在解冻的泥土里啄到了几条蚯蚓,咯咯叫著,欢快不已。
然而雪没有停,到了第二天午后,风更大了,鸡舍的门被雪堵住了。
祸不单行,有更大的麻烦找了上来。
农庄外面,风雪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屋里的农妇听见了那声音。
她抬起头,眼睛盯著窗户,透过细小的裂缝,她看见了几团模糊的黑影在风雪中移动。
“妈妈一”一旁蜷缩的男孩刚开口,就被农妇捂住了嘴巴。
“別出声。”农妇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呼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的脚步很嘈杂,不只是两个人,是十几个人,或者更多。偶尔夹杂著一两声低沉的交谈,声音沙哑而粗糲,听起来不像人。
然后是一声巨响,隔壁的门被踹开了。
农妇听见老妇人发出一声惊叫,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接著是东西被翻倒的声音,木箱被砸开的声音,罈子摔碎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碎裂声。
有人在喊叫,用的是农妇听不懂的语言。
是恶魔。
恶魔来了。
农妇的手在发抖,她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用木板钉死的窗户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门外停了一下,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只拳头砸在了门上。
门板裂开了。
冷风裹挟著雪花涌进来,门口的光涌了进来,那里站著一个矮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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