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抬眼扫了一眼扑过来的数个修士,眸色一凛。
不愧是荒野里排名第三的盗匪团,比起前几日的霸虎团,这些人明显难缠得多。
只见他们瞬间散开,两个体修修士手持机械钢盾,顶在了最前面,土系灵气在盾面凝成厚厚的壁垒;
后面几个法修修士齐齐掐诀,
五行灵气在雨幕里翻涌,瞬间凝成数道法术,朝着祥子狠狠砸来;
两侧还有两个枪手,已经举着蒸汽火枪,锁定了祥子的身形。
攻防一体,进退有据,显然是常年搏杀练出来的杀阵。
祥子却只是冷笑一声。
手腕一旋,两柄短枪在掌心相撞,发出“锵”的一声金铁交鸣,
枪身严丝合缝合在一起,变回了那杆大枪。
雨幕里,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枪影划破雨帘,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枪出如龙!
不过是几个七品法修...这些术法劈天盖地砸下来,看着声势煊赫...于祥子而言,无异于挠痒痒。
枪尖点在最前面的钢盾上,厚重的土系壁垒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
顺势横扫,四个体修齐齐倒飞出去,摔在泥水里,骨骼碎裂的脆响被暴雨吞了个干净。
回身后撩,枪尾狠狠砸在两个枪手的胸口,
两人胸骨尽碎,手里的火枪飞出去老远,人也摔在泥里没了气息。
不过数息功夫。
雨幕里,再无一个站着的龙陵盗手下。
浓稠的血水混着暴雨,在泥泞的街道上汇成一道蜿蜒的溪流,朝着低洼处流去。
祥子握着长枪站在原地,枪尖的鲜血顺着雨水一滴滴砸在泥水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抬眼望向街道尽头——那里早已没了范青的踪影。
祥子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斩草要除根。
事已至此,绝不能再留丝毫祸患。
他收了枪,俯身走到韩佳人面前,指尖微微用力,便割断了她身上的麻绳。
韩佳人揉着被勒得生疼的手腕,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的祥子,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那鬼神般的枪法。
祥子皱了皱眉,淡淡道:“还愣着干什么?不随我进酒馆?”
韩佳人这才回过神,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忙从泥水里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祥子身后,往酒馆走去。
酒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鸦雀无声。
所有酒客都站在窗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韩佳人看着众人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与有荣焉,下巴扬得高高的,朝着吧台后的小厮喊了一声:
“房间呢?上好的客房!还有热水!老娘要洗澡!”
小厮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可目光却依旧落在祥子身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枪爷,是...是用您开的那间房吗?”
“那不然呢?去你的房间啊?”韩佳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怼了一句。
这话一出,酒馆里的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看向两人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
祥子却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径直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拿起桌上那半杯没喝完的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拎起桌上的长枪,转身便要再次走进雨幕。
“年轻人,做事莫要太冲动。”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缓缓走下来。
正是这家格鲁酒馆的老板,魏老。
他那条瘸腿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祥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魏老,微微躬身:“魏老。”
魏老走到他面前,浑浊的眼眸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长枪,淡淡道:
“杀了这几个喽啰,影响不大。可你若是真把范青杀了,龙陵盗就算如今元气大伤,也必定会跟你不死不休。”
“多谢魏老提醒。”祥子微微颔首,语气不变,“可祸根已种,今日不除,日后只会更麻烦。”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漫天雨幕里。
吧台后的小厮凑到魏老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这事...咱们要不要管管?”
魏老沉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道:
“这年轻人的性子,倒与我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罢了,不用管他。”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雨幕,语气平淡,
“此方天地,生死有命。既然选择去做,便得担得起这份因果。”
酒馆里沉寂了片刻,又渐渐恢复了喧嚣。
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酒和骰子上了。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祥子独闯龙陵盗的巢穴,究竟能有什么下场;
还有好事的酒保,干脆在吧台摆了赌局,赌祥子能不能活着回来。
大部分人都不看好祥子。
龙陵盗在格鲁镇经营多年,巢穴里高手众多,就算范青受了伤,也还有两个当家坐镇,
祥子孤身一人闯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因此,赌祥子回不来的赔率,一路水涨船高。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押注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我压李一枪能回来,五百灵币。”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短衫的韩佳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拍在了赌桌上,下巴扬得高高的,一脸笃定。
满室皆惊。
五百灵币,在这荒野里,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酒馆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酒客们依旧喝着酒,玩着骰子,可一个个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酒馆大门。
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魏老,也坐在吧台后,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灵酒,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若有所思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沉寂与紧张。
雨还在下,雷声渐渐小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指着酒馆门外,失声惊呼:“过来了!有人过来了!”
所有人瞬间站起身,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漫天雨幕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来。
他就这么一步步走着,破开雨幕缓缓走来。
整个酒馆,鸦雀无声。
雨丝裹着刺骨的寒气,跟着祥子的脚步涌进了酒馆,
他手里的玄铁长枪垂在身侧,枪尖的鲜血混着雨水,一滴滴砸在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满屋子的酒客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谁也没想到,这个孤身闯进龙陵盗巢穴的男人,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祥子抬眼,朝着吧台后的魏老抱了抱拳,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刚杀过人的戾气:
“魏老,此番叨扰了。今夜我们便动身离开,劳烦您老...把我提前订下的物资备好。”
魏老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略有些恍惚。
他回过神,朗声笑了笑,将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
“枪爷放心,你要的干粮、伤药、五彩矿,一早便备妥了,都装在沙舟上了。荒野路险,还望枪爷一路顺风。”
祥子笑着颔首谢过,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韩佳人连忙快步跟上,小下巴扬得高高的,喜不自胜——方才一番豪赌,她兜里的灵币足足滚了四倍!
韩佳人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时,魏老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指尖一弹,那包裹便轻飘飘地落在了韩佳人怀里。
“小姑娘,相逢是缘,这些东西,你且留着吧。”魏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从身后传来。
韩佳人愣了愣,低头拆开了油布包裹。
里面静静躺着六枚通体莹紫的雷晶,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内里雷光流转,一看便品阶不凡。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雷系灵根本就不在五行之内,雷晶更是罕见,唯有金火双矿脉的交汇之地,才有机会孕育而出,产量极低,
一枚七品雷晶,在黑市上至少能卖到三百灵币,这六枚,简直是一笔泼天的横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韩佳人当即皱起了鼻头,抬眼看向魏老。
似乎看穿了这丫头的心思,魏老淡淡一笑,脸上露出一抹掩不住的唏嘘与怀念:
“别多想。六十多年前,我也曾跟着顺爷,在这荒野里厮杀过一阵。”
这话听着平淡,落在韩佳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她手里的油布包裹差点掉在地上,失声惊呼:“你...你认识我义父?”
魏老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十年前,我收到过顺爷的一封亲笔信。
他说,他有个小丫头要到这荒野里来历练,性子野,爱闯祸,若是我碰到了,要多照拂一二。”
既是顺爷发了话,我老魏又怎么敢不听从。”
韩佳人皱了皱眉:“既如此...方才我被人擒住,魏爷为何不援手?”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魏爷却是笑容不变,“你又怎知我不会援手?”
在荒野待了许多年,魏爷当然能懂对方顾忌的是什么,没多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信纸。
韩佳人将信将疑接过信纸...望着上面不过寥寥数字的熟悉字体,不过片刻眼眸便泛红了,鼻尖更是一酸。
她咬了咬下唇,追问道:“魏爷,那这些年,您可有义父的消息?他...他还好吗?”
魏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顺爷的身份,你比我更清楚。我这种隐居在荒野里的小人物,哪能常常见到他?
这些年,我往那边递过好几封帖子,全都被打了回来,只知道顺爷这些年,似乎一直在闭关。”
韩佳人眼底的光暗了暗,却也没再多问。
她对着魏老深深鞠了一躬,把雷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转身快步追上了祥子的脚步,钻进了停在酒馆门口的沙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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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上,暴雨依旧倾盆。
蒸汽沙舟碾过泥泞的戈壁与沼泽,履带卷起漫天泥水,
引擎低沉的轰鸣,压过了哗哗的雨声。
在荒野里穿行,这沙舟倒是比蒸汽机车方便得多。
无论是晴空万里的戈壁,还是暴雨连绵的沼泽,都能如履平地,
唯一的缺点,便是五彩矿的消耗比机车大了数倍不止。
不过祥子刚得了一笔意外横财,倒也不在乎这点消耗。
方才他一人一枪闯进龙陵盗在格鲁镇的巢穴,正好撞上了收拾行囊准备逃命的范青,一枪了结了他的性命,顺带把他老巢里的灵币扫荡一空,
足足搜出了四千多枚——荒野中虽然物资匮乏,但这种产自M公司的灵币购买力却非常高,若是不刻意挥霍,这些灵币足够普通一家三口在荒野里生存几辈子。
之前倒卖“霸虎”团那些物资得来的灵币,已被祥子尽数换成了高品阶五彩矿,装满了沙舟的燃料仓。
这沙舟体型虽大,可在祥子手里,却灵活无比。
他坐在驾驶位上,指尖轻轻拨动着操纵杆,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被暴雨模糊的前路。
内舱里,韩佳人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两只手撑着脸蛋,透过蒙着雨珠的玻璃窗,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戈壁,
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驾驶位上那个挺拔的背影。
她心里的疑惑,如野草疯长。
这个叫李一枪的男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能抵御凡俗之气,能同时驾驭多系灵气,体修强横得堪比妖兽,枪法更是鬼神莫测,连龙陵盗的巢穴都能孤身闯进去,全身而退。
她盯着祥子的背影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脆生生的声音穿过引擎的轰鸣,传了过去:“傻大个,你究竟是什么人?”
祥子头也没回,指尖依旧稳稳地扶着操纵杆,声音平淡地传了回来:“我叫李祥。”
“李祥?”韩佳人皱起了好看的鼻头,不满地喊了一声,
“这名字也太路人了吧!扔在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你糊弄谁呢?”
祥子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韩佳人见他不说话,更是气鼓鼓从座位上跳起来,几步走到驾驶舱门口,叉着腰问道:
“我问你,刚到荒野客栈的时候,我在你水里下的蒙汗丹,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晕?一直在装睡看我笑话?”
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好几天了。
那日她明明算好了药量,可祥子第二天就醒了,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可祥子却转过头,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迷茫,看着她道:“你说啥?什么时候对我下蒙汗丹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韩佳人被他这副模样堵得语塞,气得狠狠跺了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
她心里门儿清,这傻大个铁定是在忽悠自己,可偏偏抓不到半点把柄。
她气呼呼地转身走回内舱,一屁股摔在座位上,心里却依旧犯嘀咕。
这家伙明明看穿了自己下的药,却没拆穿,也没对自己做什么。
那枚价值连城的青梧髓晶,至今还在他怀里揣着,他也从没提过要拿去换赏金。
更何况这几日,他杀霸虎团,斗龙陵盗,赚的灵币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横财从来刀上来——相比之下,浮云家那点悬赏,对如今这大个子来说,似乎不算个啥了。
韩佳人抱着脑袋,冥思苦想,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想明白这大个子到底图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从储物袋里翻出干净的棉巾,铺在柔软的座椅上,就这么懒洋洋地歪了下去,目光依旧黏在驾驶位的那个背影上。
忽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这大个子什么都不图,钱不要,宝物不贪,还三番两次地救自己...
难道...他是看中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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