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一愣。“输血?哪来的血?咱们的血浆不是用完了吗?“
高鎧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老师的。“
铁山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苏安是rh阴性血型。“高鎧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教官也是rh阴性。她在给教官献血。四百毫升。“
铁山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他是一號营的。他认识苏安的时间比三號营这帮人短得多。在鬼哭岭之前,他只知道苏安是三號营的一个个头不高、看著瘦巴巴的女兵。
然后他看见了她在断崖上的那个样子。
一个人。一把军刀。七具尸体。一个被挑断四肢筋脉的敌方首领。
现在她又在给教官献血。
铁山的嘴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找了半天词,最后说了一句:“她自己撑得住吗?“
高鎧没答话。
他不知道。
他不想说“撑得住“这种话。因为他看见了苏棠的嘴唇在抽血的时候变白了。
他也不想说“撑不住“。因为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两个人站在帐篷外面,都不说话了。
铁山把箱子搬到了帐篷门口,然后在旁边找了块地方蹲下来。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揉皱了的大前门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点火。
这是鬼哭岭。明火容易暴露位置。虽然敌人已经清乾净了,但老兵的习惯改不掉。叼著就行。过过嘴癮。
铁山把烟在嘴里咬了两下,眼睛看著地面的泥巴。
“三號营出来的人,都是这个德行吗?“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高鎧听见了,没接话。
又过了几分钟。
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苏棠走出来。
高鎧和铁山同时抬头。
苏棠的脸色比进去之前白了一个色號。不是那种苍白。是那种——底色被抽走了一层之后的薄。像一张被水洗过的宣纸。
她的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
“血输上了。“她说。
高鎧的心鬆了一截。
“教官呢?“铁山站起来了。
“心率在回升。血压暂时还不够看。要等半个小时左右才能评估。“苏棠的语气跟匯报工作一样,“主刀医生说,如果半小时后血压能回到九十以上,就可以安排直升机转运到后方总院。“
半小时。
又是等。
苏棠转身准备往帐篷那块石头走。
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下晃了一下。
很轻。像是在平路上被一块小石子硌了一下。
高鎧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秒。他想扶。
他没碰她。上次在直升机上他递水被拒绝。在三號营他想扶的时候也被侧身躲开了。他知道规矩。
苏棠不让別人碰她。
苏棠稳住了。她走到那块石头旁边,坐了下来。
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高鎧看著她。
她的右手没有在搓了。
这是好事。说明她不紧张了。
不——高鎧忽然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她不是不紧张了。是她连搓手指的力气都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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