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基地。
上午九点半。
太阳已经出来了,但基地这个位置海拔高,阳光打在人身上也暖不到哪里去。操场上的空气又干又冷,吸进鼻子里像刀子刮一样。
操场边上的杨树光禿禿的,叶子掉了个乾净,枝丫伸在天上,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
江言站在操场边。
他穿著洗过的旧作训服,领口竖起来挡风。脸上的伤口结了痂,鼻樑上一道,左颧骨上一道。那是鬼哭岭留下的。
他来得最早。
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其他人还在磨蹭。卓越在找他的左脚袜子,许高规在整理床铺——那小子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把被子叠成豆腐块,这个毛病改不了了。
江言没等他们。
他一个人走到操场上,在单槓底下站住了。
操场很大。平时训练的时候站满了人,五十多號学员加上教官,闹哄哄的,从来不觉得空。
现在人少了。
被淘汰的四十多个人已经走了。留下来的十个,又被鬼哭岭折腾得分散在各处。住院的住院,养伤的养伤。
江言在心里过了一遍名单。
十个人。
苏安——在医院。
秦野教官——在医院。
高鎧——在医院。
红妆——手臂中弹,在医务室。
鬼手——右臂枪伤,在医务室。
其余人都受了不大不小的轻伤都在医院里休养,还有很多在现场就阵亡了。
在基地能站著的,就剩他、卓越、许高规、刘兰娣、铁山、血凤、影子,还有周智慧,张曼等等……
连一个班的编制都凑不齐。
江言把手揣进裤兜里。
他在想一件事。
从鬼哭岭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將近十八个小时。他没有睡好。不是不困——困得眼皮像灌了铅。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一闭上眼就开始转。
他想的最多的,是苏安。
在矿洞里的时候,他检查了苏棠猎杀七名僱佣兵的现场。每一具尸体他都看过了。
割喉的那个,切口横贯气管和颈动脉,深度恰好到第四颈椎前筋膜。再深半毫米就会切到椎动脉,造成大面积喷血。苏安没有深那半毫米。
不是因为她手生。
是因为她不想弄脏自己。
切断手腕肌腱的那个,刀口在橈侧腕屈肌和掌长肌之间的间隙里。这个间隙在解剖学上叫“腕管“,里面走的是正中神经和前臂屈肌腱。一刀下去,手掌永远攥不起来了,但不会流太多血。
江言学过急救。学过基本的人体解剖。
但他在课本上学到的那些东西,和他在苏安留下的刀口上看到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课本教的是——这里是动脉,那里是神经,別切错了。
苏安做的是——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內,在丛林中近身搏杀的极端环境下,每一刀都精確到了组织层面。
这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
江言在三號营这么久,把苏安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
她的枪法——百发百中,拒绝换枪也能打满环。军方的任何一个神射手培训体系都教不出这种东西。
她的格斗——三秒钟废了张奎一条胳膊。每一个打击点都在神经节的位置上。这不是军体拳也不是捕俘拳。
她的医术——一个孤儿,一个靠街道办救济长大的农村女孩,会用银针救人,会用不知道哪来的药粉解毒,会用推拿手法治好他的颈椎旧伤。
她的爆破知识——对德国工程学的思维定式瞭然於胸。
她的侦察能力——通过落叶上的压痕判断敌人位置,通过菸丝品牌判断敌人国籍。
她的战术素养——面对敌人的心理战,提出反向休整、以静制动的战术。
她的近战杀伤力——一把军刀,七条命。
江言不是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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