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叛军顺江东下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信阳境内蔓延。尽管官府极力安抚,但恐慌仍不可抑制地滋生。通往南方的官道,开始出现携家带口、仓皇南逃的人流,市面萧条,米价一日三涨。
大都督府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朱炎拒绝了周文柏等人劝他南撤的请求,坚持坐镇信阳。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军心民心顷刻便会瓦解。
“文柏,转移人员、物资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尽快!汉川、孝感一线,由我和文博来守!”朱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文柏深知此刻非矫情之时,含泪拱手:“都督保重!学生定不负所托!”说罢,转身匆匆离去,组织那关乎信阳未来的大转移。
朱炎的目光转向李文博:“文博,汉川、孝感,乃信阳西面最后屏障。我们能集结多少兵力?”
李文博早已将数据烂熟于心,立刻回道:“回都督,汉川原有守军一千,多为乡兵。孝感约八百。从信阳城及周边紧急抽调之乡兵、衙役、民壮,共计约四千人。另,孙崇德将军从东线派回的一个锐士营哨队,约两百人,今夜可至。总计……约六千人。”
六千人,对阵左梦庚号称五万实际应在两万以的先锋大军,且敌军拥有绝对的水师优势。
“六千对两万……”朱炎喃喃道,随即猛地抬头,眼中寒光闪烁,“够了!传令,汉川、孝感所有兵马,统一由你李文博客串指挥!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击败左梦庚,是死守!是拖延!利用每一处河汊,每一座村庄,每一片树林,给我层层阻击,步步设防!我要你至少守住十天!十天之内,绝不能让左梦庚主力逼近信阳城下!”
“卑职……领命!”李文博感受到肩沉甸甸的重量,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更知道,此刻信阳已无退路。
信阳西境,汉水与长江交汇处的汉川城,瞬间成为了风暴眼。
李文博快马加鞭赶到汉川时,左梦庚的前锋船队已出现在下游江面,帆影幢幢,几乎遮蔽了江流。城内外,一片紧张忙碌的景象,士兵和征发的民夫正在加固城墙,设置拒马,挖掘壕沟。
没有时间进行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李文博立刻召集所有军官,根据此前勘察的地形,进行紧急部署。他将有限的兵力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坚守汉川县城一部分在县城外围的几处关键村落和地势较高的土堡设防最精锐的那两百锐士营哨队,则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各处,或对敌军进行短促突击。
战斗在次日清晨打响。
左梦庚根本没把小小的汉川放在眼里,指挥水师战船靠近江岸,以密集的箭矢和少量火炮对城墙进行压制,同时命令陆军下船,扛着云梯,气势汹汹地直扑汉川城墙。
“稳住!放近了再打!”城头,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当左军进入百步之内,城头仅有的几十名火铳手在统一口令下开火。
“砰!砰!砰!”
硝烟弥漫,冲在前面的左军士兵倒下一片。但左军人数太多,后续者依旧悍不畏死地涌。
“放箭!滚木礌石!”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滚木礌石顺着城墙倾泻,攻城的左军付出了惨重代价,却始终无法攀城头。
左梦庚见攻城受挫,勃然大怒,增派兵力,同时分出部分人马,试图绕过汉川县城,直插后方。
然而,李文博布置在外围的据点发挥了作用。这些依托村庄、土堡构建的小型防御点,如同一个个坚韧的钉子,死死卡在左军前进的道路。他们利用地形,以火铳、弓弩甚至锄头、镰刀进行顽强抵抗,虽然每个据点最终都因寡不敌众而失守,却成功迟滞了左军数日,并造成了相当的杀伤。
那两百锐士营的士兵更是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李文博的指挥下,时而趁夜偷袭左军营寨,焚烧粮草时而突然出现在左军侧翼,以精准的火铳齐射打乱其进攻节奏。他们神出鬼没,给左军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心理压力。
战事异常惨烈。汉川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日益增加,箭矢、火药即将告罄。李文博数日不眠不休,嗓子早已喊哑,眼睛布满血丝,但他依旧坚持在第一线,指挥若定。
第八日,左梦庚终于失去了耐心,亲自督战,发动了最猛烈的总攻。数以万计的左军如同潮水般涌向摇摇欲坠的汉川城。
城墙,守军已到了极限。许多士兵带伤作战,连民壮都拿起了武器。
“李主事!东门快守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军官踉跄跑来报告。
李文博拔出身侧佩刀,嘶哑道:“援兵!锐士营,随我去东门!其余人,死战不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左军后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急促的战鼓声!
一面“孙”字将旗,出现在左军侧后方!
是孙崇德!他竟亲自率领着从东线拼死抽调的约一千五百名精锐包含锐士营主力,日夜兼程,终于在此刻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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