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沉默地钻进一条只有一人宽的小巷,巷子两侧的棚屋高得几乎不见天光,头顶上交织错杂地挂着晾衣绳和碎布条,滴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黑水,落在肩头上又冷又黏。
巷子尽头是一堵用碎砖和水泥块垒成的矮墙,矮墙后面是另一条更窄、更黑、气味更浓烈的巷道。
矮墙旁边蹲着一个女人。
她面前的破布上摆着几件东西,一枚断裂的海军陆战队徽章、一把刀柄已经松动的军刺、两盒用塑料袋封着的过期抗生素。
她看见三个人走近,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声音只到嗓子眼就消失了,那双眼睛在昏暗里像两口干涸的井,里面没有期待,只有长年累月的绝望积成的一层灰白色的壳。
她的嘴张着,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挤出一句沙哑的越语:“换吃的,什么都可以。”
没有人回答她,三个人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时候,阮文山的目光在那把军刺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矮墙后面是老仓库区的边缘。
殖民时代建的红砖仓库在这里已经被棚屋完全吞没,棚屋贴着仓库外墙搭了一层又一层,把原本宽敞的库区通道挤成了一条条曲折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仓库的墙壁上长满了霉菌,红砖表面被盐雾腐蚀得坑坑洼洼,墙角堆着从棚屋里溢出来的垃圾,没人清理,也清不完,垃圾堆里偶尔能看到几根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棒子,分不清是鸡骨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穿过两条窄缝之后,接应的人忽然停住,他回头看了阮文山一眼,然后伸手推开了一扇藏在两块生锈铁皮之间的木门。
木门只有半人高,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铰链上涂了层黑乎乎的油脂。
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上挂着发霉的渔网,地上铺了一层潮湿的稻草,踩上去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稻草下面有水渗出来。
接应的人走到通道尽头,推开另一扇门,然后侧身让开。
门后面是一间大概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四壁是仓库原有的红砖墙,窗户用三合板钉死,缝隙里漏进来几缕惨白的天光。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放在弹药箱上的充电应急灯,灯光调得很暗,只够照亮围了一圈的几双腿。
应急灯旁边蹲着四个人,他们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
阮文山和黎光孝躬腰走进房间的时候,那股被海风裹挟了一路的、属于海防聚集地棚户区深处的味道也跟着涌了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锈蚀的铰链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吱呀,像老鼠被掐住了喉咙。
房间里那股混着霉味、烟味和汗味的空气把阮文山和黎光孝裹了个严实。
阮文山摘下那顶被油污浸透的船形帽,露出一张被炭灰抹得乱七八糟但轮廓冷硬的脸,目光像两把藏在袖口里的刺刀,从应急灯昏暗的光圈边缘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靠左边蹲着的那个人第一个站起来,他大概四十出头,头发剃得只剩一层青茬,左眉骨上横着一道陈年刀疤,把那条眉毛从中间截成了两段。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无领短袖,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前臂上一块被什么钝器砸出来的凹陷疤痕。
他叫李嘉文,海防本地人,末世前有着深厚的军方背景,是海防聚集地最大的地下军火贩子,聚集地内见不得光的军火,百分之九十都是从他这里出的。
“李嘉文,做枪的。”他站起来之后把右手伸向阮文山。
李嘉文旁边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比李嘉文年轻,三十出头,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窝凹陷,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
他穿着一件旧格子短袖,手腕上缠着一圈发黑的红绳,那是越北山区少数民族的护身符。
他叫黎文俊,名义上是棚户区几家破旧茶馆的老板,实际上控制着整个海防聚集地的皮肉生意。
第三个人从应急灯旁边站起来,靠的位置最靠里,阴影最重。
他是个矮壮的秃顶男人,脖子比脑袋粗,肩宽得像一扇推土机的铲刀,两只手臂上的肌肉在破布衫下鼓鼓囊囊地撑着。
他叫陈国泰,越华混血,末日前是海防港的装卸工头,末日后手底下拢着一大帮码头工人和当地地痞混混。
长期在沦陷区与聚集地之间往返,冒着随时可能被丧尸撕碎的风险,在沦陷区开拓物资。
手底下的小弟最凶,各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火力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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