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林霁来说这段时间一点都不闲。
他每隔三天就要去那两个池子边上看一看,翻一翻料。
翻料的目的是让石灰水均匀地渗透到每一根纤维里面,不能有死角。
用一根长木棍伸进池子底部搅动几圈,把下面的翻到上面来,上面的压到下面去。
每次翻完之后那池子里就冒出一股子腐臭的气味,那是植物纤维在微生物的作用下发酵分解产生的味道。
很臭。
臭到连饭饭都绕着走。
但林霁知道越臭说明发酵越充分,效果越好。
一个月之后。
林霁去池子边上检查了一下。
捞起一把竹芯来看。
那些原本硬邦邦的竹条已经变得软趴趴的了,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枯黄,用手指一捏就能捏烂,里面的纤维像棉絮一样散了开来。
构树内皮更是烂得不成样子了,用手一搓就变成了一团絮状的东西,白花花的,摸上去像蚕丝一样柔滑。
“好了,可以出池了。“
林霁把泡好的原料全部捞了出来,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好几遍,把残留的石灰碱液全部洗掉。
洗到什么程度呢?
洗到捏一把水挤出来放在嘴边尝一下,没有任何涩味为止。
这一步很重要,碱性没洗干净的话,做出来的纸时间长了会变黄变脆。
洗干净的原料被他摊在竹席上沥干水分。
然后就到了最辛苦的一道工序。
打浆。
这活儿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就是拿着木槌一下一下地捶。
把那些已经软烂了的纤维进一步打碎打散,变成细腻如泥的浆糊状。
林霁在院子里搬了一块大青石当砧台,石面上凿了一个浅浅的凹槽用来放原料。
然后他拿起了那把他自己做的枣木槌。
那槌子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五六斤重,槌面打磨得光滑圆润,正适合捶打纤维。
他把一团洗好的竹纤维放在石台上。
深吸一口气。
抡起木槌。
“咚!“
第一下。
沉闷厚重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咚!“
第二下。
“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林霁穿着一件无袖的棉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随着每一次挥槌而绷紧又舒展。
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汗珠。
那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台上,又被木槌溅起的纤维碎屑吸了进去。
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讲究得很。
力道不能忽大忽小,得匀。
每一槌落下去的位置不能重复,得按照一定的顺序挪动,让整团纤维每个部位都被均匀地捶打到。
槌面跟纤维接触的角度也有讲究,太正了纤维被压扁黏在一起,太斜了又打不散。
必须在一个微妙的角度上,让木槌既有压碎的力又有撕扯的效果。
林霁的手法从一开始的略显生涩,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他那双手跟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每一下都落在最该落的位置上,力度恰到好处。
直播间的女粉丝们这会儿可高兴坏了。
因为林霁打浆打到后来实在太热了,把那件背心也脱了。
赤膊上阵。
初夏的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那些因为长期干农活和练五禽戏而锻炼出来的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块头,而是一种匀称紧实的、充满了实用力量感的线条。
每一次挥槌,肩膀上的三角肌和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就会微微隆起,然后在收槌的时候又柔和地放松下来。
那种力与美的结合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弹幕直接就炸了。
“我的天!霁神你这身材也太绝了吧!“
“流汗的男人最性感!这话我今天信了!“
“我不看造纸了我就看人。“
“这不是造纸这是视觉盛宴啊!“
林霁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弹幕,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木槌和石台上的纤维上。
一下一下。
一槌一槌。
像是在敲一面无形的鼓。
那种有节奏的、沉稳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回荡着,混合着远处的鸟鸣和溪水声,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
打了将近三个时辰。
石台上的那团纤维已经从最开始的粗糙蓬松变成了细腻如棉絮的状态。
林霁用手指头捻了一下。
那纤维已经细到了用肉眼几乎看不清单根的程度,手感滑腻柔软,像是蚕丝一样。
但还不够。
最好的纸需要最细的浆。
他又换了一把更小更精致的槌子,继续捶。
这一轮的力度比之前轻了很多,但频率更快了。
“哒哒哒哒哒——“
像是一架缝纫机在运转。
又打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好了。
那些纤维已经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细腻浆糊。
用手指头蘸一点放在眼前看,能看到无数根极其纤细的、肉眼几乎辨认不出来的微小纤维均匀地悬浮在胶状物里。
“可以了。“
林霁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几万下的捶打,饶是他这种系统强化过的体能,也觉得胳膊发酸。
但最累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造纸最核心也最见功夫的环节。
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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