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梧疏找到顾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漕运司的值房里点着一盏孤灯。
顾铭坐在案后,正批阅文书。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赵梧疏站在门口。
她今日穿了身墨色常服,外罩暗紫披风。
头发松松挽着,没戴首饰。脸上脂粉未施,眼下一圈青黑。
“公主。”
顾铭放下笔,站起身。
赵梧疏走进来。
她没坐,就这么站在案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卷宗,扫过砚台,扫过笔架。最后落在顾铭脸上。
“顾大人很忙?”
“漕运改制,千头万绪。”
顾铭回答。
声音平稳。
赵梧疏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
“忙点好。”
她背对着顾铭。
“忙起来,就没工夫想那些糟心事。”
顾铭没接话。
他知道赵梧疏指的什么。
陛下病重,立储在即,三王相争。这些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我备了酒。”
赵梧疏转过身。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酒壶。青瓷的,壶身细长,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顾大人可愿陪我喝一杯?”
顾铭看着她。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他看见她眼里的疲惫,也看见她眼里的决绝。
“下官遵命。”
两人在窗边的小几旁坐下。
赵梧疏斟酒。
酒是琥珀色的,倒入杯中,漾开细碎的涟漪。酒香散开,混着夜风的凉意。
“这是三十年的竹叶青。”
赵梧疏端起酒杯。
“我封存了十年。”
她顿了顿。
“原本想等梁儿大婚时再开。”
顾铭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滚过舌尖,辛辣中带着回甘。像这世道,苦里掺着一点甜。
“公主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赵梧疏放下酒杯。
她盯着顾铭,看了很久。烛火在她眸子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顾铭。”
她开口。
声音很轻。
“你知道陛下时日无多了。”
顾铭手顿了顿。
酒液在杯中晃了晃。
“臣……听说了。”
“那你可知,陛下属意谁?”
赵梧疏问。
顾铭抬眼。
他迎上赵梧疏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像刀子,要把他剖开来看。
“臣不知。”
“不知?”
赵梧疏笑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她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不知,我告诉你。”
她放下酒杯。
瓷底碰着木几,发出轻响。
“陛下属意梁儿。”
顾铭心头一震。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露,只垂眼看着杯中酒液。
“为何?”
“因为梁儿干净。”
赵梧疏又斟了一杯酒。
她没喝,只是端着,看着杯中倒映的烛火。
“信王背后是魏崇,钰王背后是司徒朗。他们上了,朝堂必成党争。梁儿背后没人,只有我。”
她顿了顿。
“一个女流,掀不起风浪。”
顾铭沉默。
他想起陈恩的话。
陛下要的是朝局稳定。安王干净,就好控制。干净,就不会引发党争。
“公主今日来,是想让臣支持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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