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被纱布缠了一半的小脸,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仿佛,躺在那里的是陈成。
“大姐,他前些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小枫妈攥着那七百块钱:“那天……那天他来给我送饭,在医院门口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闯红灯的车撞了......”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消瘦苍白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手里那沓钱上。
“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问。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医生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但后续还有好几个手术要做。”
“腿上的伤比较严重,还有……还有脑子里的淤血,得观察一段儿时间才能决定要不要开刀。”
我松了口气。
度过危险期就好。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江小枫家属。”
一个护士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
小枫妈站起身:“在。”
护士走到她面前,把单子递过来:“账上没钱了,你看……”
小枫妈接过单子,苦笑着说:“那个……肇事方还没赔钱,我……我现在也没钱了,你看能不能再等等?”
护士面露难色:“icu的钱,医院的救助金已经出了一部分,医保也能报销一些,但……”
她顿了一下,翻着手里另外几张单子。
“后面还有好几个手术。”
“医院也实在没办法了,你还是尽快缴费吧,这样就能尽早安排手术。”
她看着小枫妈,语气软下来,带着点不忍,“再迟点儿,可能就错过最佳手术时间了,孩子会留下终身残疾。”
小枫妈一脸焦急,嘴唇在抖:“可是……我家已经没有钱了……”
护士叹了口气:“你还是尽快凑一凑吧。”
她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的透析治疗……”
“算了。”小枫妈摇摇头,打断她,“能把透析的钱退回来吗?留给娃儿做手术。”
护士皱起眉头:“可你要是不做透析,你的肾……”
“我这肾衰竭已经把家里拖垮了。”小枫妈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房子被我吃没了,亲戚被我吃得见了我就跑。”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沓钱。
“还是把钱留给娃儿做手术吧,他还小。”
我和俞瑜对视一眼。
她眼眶红了。
护士站在那儿,看着小枫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那……我去问问。”护士转身走了。
小枫妈站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她走到长椅边,慢慢坐下。
她低着头,攥着那七百块钱,攥得很紧。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文小清站在旁边,小手攥着衣角,眼眶红红的。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小枫妈脸上的眼泪。
“阿姨,别哭。”她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你哭,我……我也哭……”
小枫妈抬起头,把小丫头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俞瑜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小枫妈接过纸巾。
俞瑜又抽了一张,蹲下身,轻轻擦掉文小清脸上的眼泪。
一大一小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我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江小枫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收回目光,转过头:“肇事司机没有赔钱吗?”
小枫妈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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