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尘从顿悟中醒来时，已是黄昏。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将整片云海染成了金红色。他站在云端，衣袂飘飘，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他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深邃，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漫天霞光。
他低头，看着人间。
目光穿过云层，穿过山峦，穿过树林，落在那条河边。那头老黄牛还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它想站起来，可它的腿不听使唤；想逃跑，可它的身体不听使唤。它只能趴在那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等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刀落下。
李牧尘看着它，目光平静。
这头老黄牛，不是牛郎变的。它是那头在牛家庄生活了几十年的老黄牛，是那头开口说话、教牛郎偷衣裳的老黄牛，是那头怂恿牛郎去河边、毁掉织女一生的老黄牛。牛郎是恶人，可老黄牛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没有它，牛郎不会知道仙女下凡洗澡的事，不会知道偷衣裳的计策，不会娶到织女。这一切的因果，都因它而起，自然也应该由它而终。
他抬起手，轻轻一指点出。
那一指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轻得像露珠从叶尖滴落。可那一指点出的瞬间，一道青光从他指尖射出，穿过云层，穿过山峦，穿过树林，落在那头老黄牛身上。
那头老黄牛的身体猛地一僵。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满是绝望，满是无法置信的惊骇。它张着嘴，想喊，想求饶，想逃，可什么都做不了。它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虚无。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的腿消失了，它的身体消失了，它的头颅消失了。最后消失的，是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那眼睛里还有恐惧，还有绝望，还有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然后，它们也消失了。
从头到尾，不过一息。
老黄牛，形神俱灭。
牛郎织女的因果，全因这头老黄牛而起，如今也因它而终。牛郎没有了老黄牛的指点，不会知道仙女下凡洗澡的事，不会知道偷衣裳的计策，不会娶到织女。他会继续在牛家庄当他的懒汉，继续被哥嫂嫌弃，继续被村里人嘲笑。也许有一天他会醒悟，会改过，会好好做人。也许不会。那是他的事了。
李牧尘收回手，正要转身离去。
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光芒璀璨夺目，照亮了整片天空。光芒之中，无数金色的花朵从虚空中飘落，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场金色的雨，又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风中起舞。每一朵都有指甲盖那么大，六片花瓣，晶莹剔透，像是用阳光凝成的，又像是用晨露雕琢的。
功德之花。
李牧尘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次不会有功德的——毕竟他这次没有斩杀什么害人的大妖，也没有救助数万百姓。他只是改变了一个故事的结局，让一个傻女人醒了，让一头老黄牛死了。这能有多少功德？也许几朵，也许几十朵，也许一朵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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