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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入世》气通骨识妙手成

气通骨识妙手成

公元二零一七年 元月

深冬的寒意依旧盘踞在伏牛山脉,无岩寺周遭的山林,依旧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目之所及,尽是一片银白。山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雪沫,在半空中飘散,而后轻轻落在寺院的青瓦、院墙与石佛之上,给本就古朴静谧的古寺,又添了几分清冷与肃穆。

元月的天,昼短夜长,寅时的天色依旧漆黑如墨,连天边最亮的启明星都隐在厚重的云层之后,天地间一片沉寂,唯有山间的云雾,在寒风中缓缓流动,带着清冽入骨的寒气,缠绕着无岩寺的飞檐残角,久久不散。

我却早已习惯了这般极寒的时辰,每日寅时一到,无需闹钟,无需人唤,体内仿佛自有生物钟唤醒,准时从禅房的木板床上起身,简单披好素色的粗布衣衫,踩着院中的薄雪,缓步走到石佛跟前。

禅房内陈设依旧极简,一张木板床,一床薄棉被,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一把摇摇晃晃的木椅,墙角堆着晒干的柴禾,桌上放着巩老留下的粗瓷碗,碗底还留着昨日喝剩的山泉水,冰凉清冽。这方小小的禅房,没有尘世的繁华,没有多余的物件,却被我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如同我此刻的心境,澄澈通透,无半分杂念。

推开禅房木门,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冰雪的寒凉,可我却丝毫不觉冷意。丹田气海之中,五雷正气缓缓流转,周身经脉被温润的气劲包裹,从内而外透着一股暖意,即便只穿单薄的粗布衣衫,站在零下的风雪之中,也依旧身姿挺拔,气定神闲。

这百日闭关修行,已过大半,从最初桩功初成,到五雷正法聚气入门,再到气贯双手、术法同修,一路行来,我未曾有过一日懈怠,每一日的修行,都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将巩老定下的日课,刻入骨髓,融入血脉。

寅时练接骨,卯时修雷法,午时调息,酉时固气,子时守神。

这十六字的修行规矩,我日日坚守,从无破例。

此时寅时刚至,正是练习接骨术的时辰。我走到石桌旁,桌上的枯木骨架静静摆放,这副骨架,已陪我度过了近百个日夜,原本粗糙干涩的木骨,被我的双手反复摩挲,变得光滑温润,骨节衔接处,更是被无数次矫正复位,早已严丝合缝,如同天生一体。

我站在枯木骨架前,双目轻合,先静心调息三个呼吸,摒弃脑海中所有杂念,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与周遭的天地相融,与眼前的枯木相感。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与山间云雾的流动同频,与风雪的飘落同步,周遭的寒风、雪落、鸟鸣(即便冬日鸟鸣稀少,偶有山雀掠过,也能清晰听闻),都仿佛被隔绝在外,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与气息,心静如水,波澜不惊。

调息完毕,我缓缓睁开眼,双目之中没有丝毫浑浊,唯有澄澈与沉稳,心念一动,气海之中的五雷正气,便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双臂,再汇聚于双手掌指之间。不过瞬息之间,双手便被温润的气劲包裹,掌心泛起淡淡的温热,指尖透着灵动的气感,五雷正气充盈其间,却不外露,内敛而醇厚。

这便是百日修行的成果,从最初引导正气至双手需耗费半刻钟,行气滞涩,经脉酸胀,到如今意到气到,瞬息可达,气劲流转顺畅无阻,没有半分滞涩,内气的掌控,已然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今日的接骨术练习,我依旧从最基础的摸骨开始。

没有睁眼,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仅凭双手的触感,与五雷正气的感应,缓缓抚上枯木骨架。指尖轻轻拂过木骨,温润的气劲透过指尖,渗入木骨纹理之中,与枯木的气息相融。这一刻,奇妙的感应再度浮现,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精准。

枯木骨架的每一根骨骼,长短、粗细、走向,每一处关节的衔接缝隙,每一丝细微的纹理,甚至木骨内部的疏密结构,都通过指尖的气感,清晰地映在我的脑海之中,仿佛在眼前铺开了一幅完整的骨相图,分毫毕现。

这便是不视而触骨。

无需睁眼去看,仅凭气感与触感,便能洞悉骨骼全貌,这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境界。初练接骨术时,我必须睁大眼睛,仔细观察骨节位置,反复摸索,才能勉强辨出骨骼形态,稍有不慎,便会出错。可如今,双目闭合,心神内敛,双手一搭,便知骨之形态,气之所在,这等功力,全靠日复一日的勤勉打磨,靠五雷正气的滋养淬炼,方能达成。

指尖顺着木骨缓缓移动,从颅骨到脊椎,从肩骨到臂骨,再到腕骨、指骨,而后是胸腔、肋骨、髋骨、腿骨、踝骨,一路抚下,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偏差。哪怕我刻意将木骨的几处关节错位,指尖刚一触碰,便能立刻感知到骨节错位的角度、偏移的距离、错位的深浅,无需思量,心中便已了然。

这便是不量而知位。

不用尺子丈量,不用反复比对,仅凭气感感应,便能精准知晓骨骼错位的所有细节,这是接骨术的至高境界之一。巩老曾说,真正的接骨圣手,无需借助外物,仅凭双手,便可断骨伤、正骨位,愈骨无痕,我如今,终于触碰到了这一境界的门槛。

摸骨完毕,接下来便是正骨手法。

我沉肩坠肘,手腕放松,双手分别搭在错位的骨节两侧,掌心的五雷正气缓缓透出,轻柔地包裹住错位的木骨。没有用丝毫蛮力,没有强行掰扯,只是以气御力,柔中带刚,双手轻轻一托,一送,一捻,一正,动作行云流水,舒缓从容,没有丝毫急促,没有半分生硬。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声响,错位的木骨,瞬间归位,严丝合缝,与周边骨骼完美衔接,没有丝毫缝隙,没有半分偏差。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毫不费力,没有发出大的声响,没有耗费多余的力气,仿佛只是抬手拂去一片雪花,便完成了精准正骨。

这便是不怒而运力。

不必沉脸聚力,不必憋劲发力,仅凭体内五雷正气的流转,以气驭力,力道掌控精准到分毫,刚柔并济,恰到好处。既不会因力道过重损伤骨骼,也不会因力道过轻无法复位,刚柔相济,妙至毫巅。

一套接骨八法,摸、接、端、提、按、摩、推、拿,我缓缓演练,一遍,两遍,三遍……直至整整三十六遍,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差错。

每一遍演练,都比上一遍更加纯熟,更加流畅,双手与内气的配合,愈发默契,心神与手法的契合,愈发无间。五雷正气随手而走,气随手行,手随心动,三者融为一体,再无彼此之分。

三十六遍接骨术练完,天色渐渐破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透过山间的云雾,洒在无岩寺的院落之中,给满地的积雪,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我收功站立,双手自然垂于身侧,五雷正气缓缓收回气海,周身气息平稳,没有丝毫疲惫之感,反倒觉得经脉通畅,神清气爽,双手依旧温润灵动,指尖的气感久久不散。

俯身轻轻拂去枯木骨架上的雪沫,将其摆放整齐,我缓步走到院落中央,卯时已至,该修行五雷正法了。

依旧是石佛跟前,我双腿盘膝而坐,并非此前的桩功站姿,而是巩老教我的打坐修行之法,五心朝天,静心凝神,结五雷聚气印诀,双目微闭,舌抵上腭,进入修行状态。

元月的深山,清晨的灵气最为醇厚,经过一夜的蛰伏,天地间的清灵之气,尽数汇聚于山林之间,无岩寺地处深山腹地,远离尘世污染,灵气更是纯粹至极,远非山下可比。

我缓缓吸气,引山间的云雾灵气,顺着鼻腔、口腔,涌入体内,再顺着咽喉、气管,缓缓下行,落入丹田气海之中。呼气之时,将体内的浊气、病气、杂气,尽数排出体外,浊气离体三尺,便被周身的五雷正气冲散,消散在云雾之中。

吸气,灵气入体,温养丹田;呼气,浊气排出,净化身心。

一呼一吸,循环往复,不急不躁,不徐不缓。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的五雷正气,与新吸入的天地灵气,缓缓相融,不断淬炼,不断提纯,变得愈发精纯,愈发浑厚。那团温热的气团,越来越大,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平稳,如同一轮小小的暖阳,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滋养着周身的经脉、脏腑、筋骨、皮肉。

行功之时,我心神内视,清晰地看到体内经脉的景象。

百日修行,五雷正气日夜冲刷,周身的经脉,早已被一一打通,从任督二脉,到十二正经,再到奇经八脉,原本闭塞、狭窄、晦涩的脉络,被雷气一点点拓宽、淬炼、滋养,变得宽阔、通畅、坚韧。内气在经脉之中流转,如同江河奔涌,顺畅无阻,没有丝毫阻碍,没有半分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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