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力扫了一眼油表,打了右转向,减速驶下匝道。
“补点儿,检查下车况。”
他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这是几个小时里他说的第一句话。
下了高速,没往主城区走,顺着李晚星提前标好的辅道,沿着 110 国道向西开了十几公里。
辅道两侧是半人高的荒草,远处能看到几排破败的土坯房,是早年废弃的边防驻防旧址。
皮卡碾过坑洼的土路,停在村口唯一亮着灯的院子前。
院门是歪歪扭扭的木栅栏,里面的土坯房东侧塌了一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地上,一点点捡着塌下来的土块。
动作很慢,背驼得厉害。
“你们等我会儿,我去帮老人家弄一下,很快。”
张大力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径直走过去,接过老人手里的铁锹。
老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诧异,张嘴说了一口带着内蒙口音的普通话。
“小伙子,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弄就行。”
“没事,顺手。”
张大力在边防待了八年,修工事、垒营房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几下就把塌下来的土块清干净了。
李晚星看了眼时间,回头看向后排座的两人。
“走吧,一起帮忙,节省时间。”
杨天昊一脸的困意,眼睛都还没睁开,本能的跟在几人身后。
李晚星扫了一眼院子,听到张大力和老人的对话,才知道前一天夜里的暴雨冲塌了房角,水缸裂了,柴火也全湿了。
老人姓陈,村里人都叫她陈姨,守着这个院子快四十年了。
几个人搭手忙活起来,陈姨给他们搬了小马扎,煮了滚烫的茯茶,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目光落在张大力身上时,看他垒土坯,挥铁锹的架势,忽然开口问:“小伙子,当过兵吧?”
张大力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点了点头。
“嗯,塔城军分区,边防连,待了八年。”
“塔城?难怪呢,这干活的架势,跟当年那些娃一模一样,真巧啊。”
陈姨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我家那口子,当年就在塔城边防团服役,守了一辈子的边境线。
那些兵娃子来来去去,都把我这儿当娘家,跟亲孩子一样。”
张大力听到竟然同在一个军区,不由的抬头,多问了一句陈姨老伴儿当年的部队番号。
陈姨一字一句说出来的时候,他手里的铁锹猛地顿了一下。
正是他当年服役的部队,往前推三十年,老人家应该是团里的老骨干。
“我老伴儿走了快三十年了,巡逻的时候遇上暴风雪,为了护新兵,没回来。”
陈姨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哭腔,只是轻轻摩挲着掉了瓷的军用搪瓷缸。
“他葬在院后头的坡上,我守着这个院子,陪着他。”
几人都没说话,院子里只有铁锹碰着土块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陈姨又笑着唠起来,说起当年的往事,话里满是温和。
“当年有个河北来的娃,叫廖武松,嘴笨,不爱说话,干活最卖力,每次探亲回来,都在我这儿落脚,给我带老家的腊肉。
说没了爹娘,就把我当亲娘看,后来听说他都开始带新兵了,是个实诚娃。”
“不过,也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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