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声音。但叶挽秋能感觉到,门外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关键的变化。顾晚晴带来的不仅仅是问候和点心,更像是一阵风,吹散了笼罩在局势上的一层薄雾,虽然未能完全驱散阴霾,却让某些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也让空气中涌动的暗流更加湍急。
她依旧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但心境已然不同。顾晚晴无心透露的信息,林见深冷静的分析,以及父亲叶伯远那场隐秘的“静心苑”会面,像几块关键的拼图,在她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幅更加完整的、危机四伏却又暗藏转机的图景。
叶家并非孤立无援,至少,叶伯远没有放弃,他还在黑暗中奋力搏杀,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哪怕是与顾弘毅那样深不可测的老狐狸周旋。林家虽然受创,但林见深展现出的冷静和掌控力,表明林家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手中必然还握有未知的底牌。而顾家,这个关键的变数,其暧昧不明的态度,既是最大的风险,也可能成为撬动局面的支点。
等?不,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林见深让她等,是出于保护,也是出于对她能力的不信任,或者说,是对她目前“麻烦”属性的规避。但等待,意味着将命运完全交托于他人之手,意味着在父亲、在林见深、甚至在顾弘毅这些棋手博弈的间隙中,像一粒尘埃般随波逐流。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的腿让她踉跄了一下。她扶着墙站稳,目光再次投向书桌上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银灰色的机箱,笨重的crt显示器,与这间公寓简约现代的风格格格不入。它像是一个被遗忘的遗迹,沉默地待在那个角落。
林见深会在这里留下一台可以联网的电脑吗?以他的谨慎,这台电脑要么是完全报废的摆设,要么就经过了极其严密的处理,甚至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万一呢?万一它还能用,万一……她能从中找到点什么,哪怕是蛛丝马迹?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疯狂地蔓延开来,压过了心底的犹豫和恐惧。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到底在发生什么,需要知道“长河资本”,需要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需要知道叶家的真实境况,甚至……需要知道,自己到底能为这盘死局,做点什么。
她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显示器外壳,落下一点薄灰。电脑主机侧面,各种接口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老式的软驱。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主机箱的电源键。
“滴——”
一声轻微的蜂鸣,主机箱上的电源指示灯亮起幽幽的绿光,风扇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紧接着,显示器的电源灯也由橙转绿,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极为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原始的启动界面——黑色的背景,白色的字符,跳动着进行自检和系统加载。
没有炫酷的图形界面,没有品牌logo,只有最基础的dos系统提示符。这不是一台普通的家用电脑,更像是某种……专门用于特定任务,或者经过深度精简和定制的机器。
叶挽秋的心跳加速。她大学专业是艺术史,对计算机并不精通,但基本的操作还是会的。她试着敲击键盘,光标在黑色的屏幕上闪烁。她输入了几个常见的命令,dir查看目录,cd切换路径……硬盘容量不大,分区简单,里面的文件也少得可怜,大多是一些她看不懂的、后缀奇怪的系统文件或日志文档,还有一些加密过的数据包。
没有浏览器,没有社交软件,甚至没有最基本的文字处理工具。这更像是一台用于数据存储、处理或者特定通信的终端,而非用来上网冲浪的电脑。林见深留着它,或许只是为了读取某些特定的、格式古老的数据,或者运行某些专用的程序。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难道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键盘旁边。那里散落着几支笔,一个空白的便签本,还有……一个极为小巧的、银色的u盘。u盘看起来也很旧了,金属外壳有些磨损,上面没有任何商标,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像是手工刻上去的字母缩写——“s.r.”。
s.r.?什么意思?人名缩写?项目代号?
叶挽秋的心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这个u盘,是林见深无意中落下的,还是……故意留下的?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测试?一个线索?还是一个……陷阱?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碰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尤其在这敏感的时刻,在林见深的地盘上。但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以及对现状的极度不甘,驱使着她。她需要答案,需要突破口,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
她颤抖着手,将u盘插入了主机箱前端的usb接口。
“嘟——”
一声轻响,电脑识别出了新硬件。黑色的dos界面上,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符,显示检测到了新的可移动存储设备,并自动分配了一个盘符。
叶挽秋屏住呼吸,在命令提示符下输入命令,试图访问u盘。
“访问被拒绝。需要管理员权限或特定密钥。”
一行红色的错误提示,无情地击碎了她刚刚升起的希望。u盘被加密了,而且是很强的加密。没有密码或者密钥,她根本无法窥探里面的内容。
果然……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力地从键盘上滑落。林见深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这个u盘,或许是他早已遗忘的某个旧物,或许本身就只是空有外壳的摆设,又或许,真的是一个测试,测试她是否会擅自行动,是否值得一丝一毫的信任。
她失败了。她依旧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对门外那个波谲云诡的世界一无所知,无能为力。
就在她几乎要被沮丧和绝望淹没时,客厅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林见深打电话的声音。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是在与对方进行着某种……激烈的交流?不,不完全是激烈,更像是一种冷静而坚定的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叶挽秋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但书房门紧闭,隔音太好,只能听到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字眼。她犹豫了一下,像之前一样,轻轻走到门边,将耳朵贴了上去。
“……条件可以谈,但底线必须明确。” 林见深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顾弘毅想要两头下注,可以。但他得拿出诚意,至少,在‘长河’和‘灰石’那边,他必须保持‘绝对中立’,不能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资金或信息支持。这是合作的前提。”
他在和谁通话?顾弘毅?还是代表顾弘毅的人?叶伯远和顾弘毅的会面有结果了?林见深在代表林家,或者代表他自己,与顾家谈判?
“叶家那边,” 林见深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对方说什么,然后继续道,“叶伯远给出的筹码,我大致清楚了。可以接受。但交割方式和时间点,需要重新拟定。另外,秦家那边,你们去沟通。秦风不是蠢人,他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叶家倒了,下一个未必轮不到秦家。‘长河’的胃口,不止一个叶氏。”
叶挽秋的心脏狂跳起来!林见深在串联!他在试图将叶家、顾家、甚至秦家,联合起来?形成一个对抗“长河资本”及其背后势力的“反击联盟”?他凭什么能做到?他手里到底握着什么,能让顾弘毅那样的老狐狸同意“绝对中立”,能让秦风那个利益至上的商人相信“唇亡齿寒”,甚至……能让父亲叶伯远交出他“大致清楚”的、足以打动顾弘毅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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