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看着面前的那片绿叶。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叶脉清晰，绿意盎然，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绒毛，仿佛刚刚从比利牛斯山脉的阳光中被人摘下。
浓郁的生命力在其叶片中流淌。
而现在，文达·罗奇尔要求他，用精神，去“交换”它。
让它变黄。
让这片盛夏的绿叶，提前步入属于它的秋天。
艾登有些茫然。
尽管他刚刚的猜测天马行空，将炼金术的本质归结于精神对物质的“说服”与“交换”。
但当实践的课题如此突兀地摆在面前时，他还是深切的感到了理论与现实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最简单也最直观的一点——他并不知道究竟该怎么用自己的精神作为‘筹码’进行这一场置换。
于是，他习惯性地，看向了那个熟悉的、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界面。
【炼金术：Lv0（21/5000）】
那冰冷的数字无声地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确实，对这门古老而深奥的学问，没什么认知。
紧接着，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要不要……投入一些经验值？
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瞬间拥有对炼金术的基础理解，或许就能轻易地完成罗奇尔布置的这个让自己几乎毫无头绪的尝试。
这本该是他习以为常的状态，但这一刻，艾登的指尖微微颤动。
他犹豫了。
他能看到对面的罗奇尔。
那个满脸漫不经心但却一直在看着他的那位女士。
他想起了她过去的那些经历，那个将整个青春与热血都奉献给了自己所坚信的“理想”的女人。
她残忍，她狂妄，她视巫师与麻瓜的生命如草芥。
但她也确实为了改变那个恐怖的可能性，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最关键的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反而，她倾囊相授。
他又想起了昨天在那个书架里看到的那些羊皮纸卷，想起了那些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而献出一切的‘圣徒’们。
而罗奇尔也是他们的一员，此刻，她，不，应该说他们正在期待着自己的才华，他们渴望看到理想实现的可能性。
虽然自己并不打算追随格林德沃的脚步，但……
这一次……
艾登想要靠自己的理解，去试一试。
他想知道，抛开系统的便利，那个被罗奇尔，被邓布利多，甚至被格林德沃所看重的那个“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个充满诱惑的系统界面。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安静下来。
风声、光影、甚至罗奇尔暗藏期待的目光，都随之逐渐远去。
刚刚书本上描绘的东西开始浮现在艾登的脑海里，他无声的呢喃着：
“其下如其上，其上如其下。”
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是彼此的镜像。
改变物质，必先改变精神。
那么，这片绿叶的“精神”是什么？
是“生命”？
是“生长”？
是“翠绿”？
而他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摧毁它，而是去“说服”它，让它接受自己的精神力作为交换，提前进入它生命的下一个阶段。
他回想着那个代表“赠与”与“交换”的如尼文字“X”。
那是炼金术最基础的一条定律。
有予，必有取。
他想要这片叶子交出它的“绿”，那么，他需要给予它什么？
给予它“枯黄”的定义。
给予它“衰败”的宿命。
最关键的，用自己的精神力来作为桥梁，将这奇妙的过程连结。
艾登的思维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
他仿佛看到了这片绿叶从代表“春生”的上游漂来，此刻正停留在“夏长”的河段。
而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意志作为船桨，轻轻地，将它推向名为“秋收”的下游。
这，或许就是炼金术的世界，或许就是炼金术士眼中的世界。
艾登就这么静静地思索着，浑然没有在意时间的流逝。
而文达·罗奇尔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放下。
她看着闭目沉思的艾登，看着他脸上那种纯粹的专注，她充满了期待。
她本来是想让艾登先进行一下失败的尝试，随后自己再引导着他一步步梳理自己的精神。
但现在看来，这个孩子，似乎自己已然有了一点独特的想法。
罗奇尔很期待艾登的表现，无论成功抑或是失败，这都会是这个孩子足够终生铭记的一种体验。
终于。
在罗奇尔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提醒的时候。
艾登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里再也没有了此前的迷茫。
而在他不曾注意的系统面板上，那个代表着炼金术的经验条，在他没有投入任何经验值的情况下依旧在疯涨。
然而艾登并没有看到，他的眼中只有那片绿叶。
他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略显瘦削的手，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缓缓地探向那片绿叶。
在罗奇尔惊喜的眼神中，艾登的食指指尖，在那片鲜嫩的绿叶上，从左至右，轻轻的一划。
没有什么魔力的波动。
更没有咒语的吟唱。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光影效果。
就好像艾登只是就这么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这枚翠绿的叶片。
然而，就是这轻柔的一划。
那片绿叶就随着艾登的手指经过发生了鲜明的变化。
翠绿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艾登手指的方向褪去，乖顺如同退潮的海水。
留存下来的，是一种干燥而脆弱的淡黄色。
叶脉的纹路变得清晰而鲜明，但却失去了刚刚的水分与光泽。
原本平展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干瘪，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流转。
前后不过一秒。
一片盛夏的绿叶，就这么变成了一片秋日里随处可见的枯叶。
书房内，随着艾登的动作陷入了一片寂静。
文达·罗奇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那双总是刻意保持着平静的双眼，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原本的预想中，艾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能让这枚叶片的颜色从绿色变成黄色。
而这也是她自己，当年在赫尔墨斯学派的教导下学习炼金术时接到的第一个题目。
学会交换、学会炼金。
而艾登……
他第一次尝试，就成功的剥夺了这片绿叶的概念，将它变化成了秋天的一片干枯的落叶。
而且是如此彻底，如此完美。
这种表现，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罗奇尔可以确定，如果当年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炼金术士还活着，他一定会欣喜的夸赞艾登，然后把自己的一切知识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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