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翻滚，如同流动的岩浆，从黑色宫殿的正门涌出，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朝着钱铮一行人扑面而来。
那团红云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个身高九尺、赤发红须的巨汉。
他身披黑袍，但黑袍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层流动的火焰——从头到脚，整个人仿佛就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炽白色的火球，在眼眶中熊熊燃烧。每说一个字，口中便喷出一缕黑烟，带着硫磺的气息。
“圣火令？”他的目光落在钱铮高举的那枚令牌上，火球般的眼睛骤然收缩，“你是离火宫的人？不对……你是金乌法王派来的？”
钱铮持令而立，面色平静。他身后，步依依、唐夭夭、重玖呈三才阵散开，三枚祥云珠光芒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四人笼罩其中。
“我不是离火宫的人。”钱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圣火令在此，如大光明王亲临，我想知道，你们的人屡犯东土，是受谁指使？”
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宫殿上空陆续升起的数十道黑影，“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为难你们。若是不交出罪魁祸首……”孟章剑出鞘，剑光在月光下冷冷一横，“今日我拆了你的拜火教总坛。”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死寂。
那赤发巨汉周身的火焰骤然暴涨，脚下的荒漠沙石被高温熔化，化作一滩赤红的岩浆。他仰天大笑，笑声如同闷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六千年道行，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骤然收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钱铮，你以为我拜火教立教千年，是被人吓大的？”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黑色宫殿中飞出数十道黑影，每一道都是一个道行在千年以上的地仙。他们悬停在赤发巨汉身后，结成一座巨大的阵法，阵中火光冲天，热浪滚滚，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点燃。
步依依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祥云珠。唐夭夭眉心跳动，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钱铮却面不改色。
“三十七个千年地仙，加上你这个教主——大概三千五百年道行。”他的目光扫过那数十道黑影，如数家珍，“阵容不小，但也仅此而已。”
赤发巨汉眉头一皱，正要发怒，却被身后一个灰袍老者拉住了衣袖。
那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深陷，道行仅次于教主，约三千一百年。他在赤发巨汉耳边低语了几句。
赤发巨汉沉默了片刻，忽然挥了挥手。
身后那些黑影同时后退，悬停在宫殿上空。而赤发巨汉自己则收敛了周身的火焰，缓缓降落在钱铮面前。灼热的岩浆在他脚下冷却，化作黑曜石般的地面。
“你要想知道幕后主使？”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方才的暴怒，而是带着几分计量和算计，“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钱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赤发巨汉指着那座正在熊熊燃烧的黑色宫殿的天空。“拜火教总坛的圣火，三年前就断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身后那些地仙的面色也都黯淡了下来，“没有圣火，我们这些老家伙只能眼睁睁看着教众人心惶惶，修炼资源被罗马教廷蚕食鲸吞……。”
顿了顿，目光落在钱铮身上，火球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重燃圣火。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钱铮没有立即回答，眉心天眼微微开阖，望向黑色宫殿的上方。
果然，那座大殿外广场上的火炬已经熄灭，圣光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夜空。。
“与离火宫的联系断绝了？”钱铮的手一翻，将圣火令收入怀中。
“你如何知道？”赤发巨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钱铮收回目光，再次落在那赤发巨汉身上。灵眸之下，对方身上的火焰层层剥开，露出一具布满皱纹、油尽灯枯的躯体——这个人确实没有说谎，他快死了。
“我还知道，你只剩不到五十年的寿元。””钱铮忽然说道。
赤发巨汉一怔，随即面色大变。身后的地仙们也是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
“你……你怎么知道？”
钱铮淡淡道：“看来你们离火宫是遇到大麻烦了……”
赤发巨汉死死盯着钱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气势都萎靡了下去。
“确实。”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苦涩，“三年前，天梯断的时候，火种被金乌法王‘借’走了。说是借，其实跟抢差不多。我们打不过他，也得罪不起离火宫，只能忍气吞声。”
步依依闻言，忍不住插嘴道：“金乌法王？天烛峰上的那个？”
赤发巨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沉声道：“就是他。那老东西活了不知多少年，道行深不可测。他拿走了火种，说是要修复天烛峰的天梯，。但他拿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还回来。”
钱铮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望向西昆仑的方向。月光下，那座巍峨的雪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只沉睡的远古巨兽。
“你们的条件，我可以答应。”钱铮头也不回，声音沉稳，“但我有个条件。”
赤发巨汉一怔：“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拜火教不许越过玉门关一步。传教、经商、游历——都不行。西域以西，我管不着；玉门关以东，不许你们踏入半步。”
步依依心中一凛，知道钱铮这是要彻底斩断拜火教对中原的渗透。但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赤发巨汉沉默了很久。
身后那些地仙面面相觑，有人面露不忿，有人暗自摇头，但谁也没有开口。他们的火种断了，教主也快死了，眼前这个六千年道行的年轻人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好。”赤发巨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答应你。拜火教从此不过玉门关。”
“立誓。”
赤发巨汉咬了咬牙，举起右手：“我赤发鬼王以拜火教历代教主之名起誓——自今日起，拜火教弟子永不踏入玉门关以东。若违此誓，火种永断，教灭人亡！”
话音落下，他指尖飞出一缕赤红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
这是以本命元神为质的誓言，若违背，元神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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