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太学。
这里是大齐最高等的学府。
全国遴选上来的最优秀的士子,都在这里进学读书。
太学占地不小,前后三进院落,青砖灰瓦,翠竹掩映,处处透着文人墨客的清雅之气。
正午时分,学子们刚下了课,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议论。
自打新朝开科取士的皇榜贴出去之后,这帮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的年轻人,就跟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天天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兴奋,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有人愤懑,认为“工匠入仕”是对圣贤学问的侮辱。
还有人在暗地里算计,琢磨着新科举到底考什么,该怎么提前准备。
穿过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一个身穿青色官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正板着脸在太学里缓步游走。
此人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颀长,面皮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但那笑意绝不达眼底。
他叫秦桧。
太学学正,正九品。
芝麻绿豆大的官。
秦桧背着手,从学生们身边走过时,几个学生慌忙行礼。
他微微点头回应,目光却一直飘向远处,神情中带着一种与这个位置极不相称的深沉。
他在想事情。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吏部尚书李纲刚被陛下钦点负责科举大事,朝廷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旧朝的贪官污吏被抄了家,空出来的官位多得数不过来。
从知府到县令,从布政使到转运使,处处缺人。
而放眼整个东京城,像他秦桧这样——进士出身、满腹经纶、精通律法典章的人,屈指可数。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块被埋在泥土里的金子。
只差一个机会。
一个被人看到的机会。
秦桧停在一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斑驳日光,嘴角微微上扬。
小时候,村里的王瞎子给他算过命。
那老瞎子摸了他的骨相后,“啧啧”了好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此子骨相贵不可言,日后必有位极人臣之运。”
秦桧一直记着这句话。
三十多年了。
从寒窗苦读到金榜题名,从被分配到一个破烂县衙做文吏,到好不容易爬到太学学正的位置上…这句话,一直支撑着他。
位极人臣,他配。
他也一直觉得自己配。
现在屈尊在这太学当个九品小官,在秦桧看来,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但现在,时运来了。
大齐新皇帝武松——一个草莽出身的造反头子。
秦桧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种人。
但他不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这种出身低微、根基不稳的帝王,就越需要像他这样饱读诗书、通晓政务的文官来撑场面。
李纲是个好官,但也是个酸腐之人,不懂变通。
裴宣是把好刀,但也只是把刀,不会治国。
而他秦桧,能文能武、能屈能伸。
他懂得朝堂上的规矩,更懂得朝堂下的潜规则。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一个让陛下注意到他的台阶。
秦桧捏了捏袖中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折——那是他花了整整七天时间,字斟句酌写就的一篇策论。
内容是关于新科举的具体实施细则。
他在奏折中,不仅详细阐述了如何从各州县高效选拔人才,更大胆提出了一套“分科分级、逐轮淘汰”的考试方案。
其中不乏对武松“百工入仕”理念的迎合与细化,措辞极为精妙,既不显得谄媚,又处处贴合圣意。
他对自己这篇策论极有信心。
这是他的敲门砖。
只要能呈到御前,只要陛下肯看一眼,他秦桧就能——
正思索间,一声急促的呼喊声,在秦桧耳边响起。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