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钢铁巨兽的全貌,在九月初的金陵阳光下完全显露。
是直升机。
一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静静地停在那里。
旋翼低垂,机身线条硬朗,舱门敞开,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巨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直升机?”高博杨张着嘴,半天才发出声音。
“从金陵军区借的。”林宇走到直升机旁,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
“最后这个俯瞰镜头,吊臂不够高,轨道不够稳。我要的是从天空往下看这条河,看这场TS,看鲜血怎么一点点染红水面。”
林宇直接对着众人说道。
这个年代没有无人机,不然林宇也不会向官方借这个东西了。
林宇也考虑过民用直升机,但民用直升机飞行不够稳定,而且飞行员不如军用的熟练。
所以林宇最终还是选择了军用的。
“只是摄影师在直升机上,拍不是太稳吧?”王靳松也是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用摄影师,这最后一个镜头我亲自来拍摄。”林宇直接淡定的说道。
“你自己?”王靳松忍不住惊呼出声。
林宇点头,转身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台沉重的手持摄影机,熟练地检查电池、存储卡、稳定器。
动作专业得像干了十几年的摄影师。
“这种镜头,摄影师不一定知道我要什么。我自己上,最保险。”
他没说出口的是。
这个俯瞰镜头,必须是他的眼睛。
是他对这段历史的凝视,是他对那场灾难的俯看。
不能假手于人。
上午八点半,一切就位。
秦淮河两岸,上百名群演已化好妆,穿着破旧的民国衣衫。
饰演岛国军人的群演也准备完毕,虽然只是群众演员,但林宇提前三天给他们做了角色培训,讲了历史,定了纪律。
“记住,你们不是在演暴行。”林宇当时说。
“你们是在重现历史。每一个动作,都要有历史的重量。”
现在,这些岛国军人站在河边,握着道具枪,表情肃穆。
林宇抱着摄影机,登上直升机。
飞行员是军区派的,经验丰富,朝林宇点点头。
“林导,按您规划的航线飞。”
“谢谢。”
舱门关闭。
引擎启动。
旋翼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卷起巨大的气流。岸边的草木低伏,所有人的衣角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直升机离地,升高。
透过舷窗,林宇看到地面的人群越来越小,秦淮河像一条蜿蜒的玉带,两岸建筑整齐排列。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很美。
但很快,这份美就会被打破。
“开始!”林宇对着对讲机下令。
地面上,场记打板。
“《南京照相馆》,最后一场,第二镜,第一次!”
TS开始了。
河边的岛国军人举起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平民们惊慌逃窜,有人被推倒,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试图跳河逃生。
林宇将摄影机紧紧抵在打开的直升机门,镜头对准下方。
第一个落水者。
第二个。
第三个……
道具血浆被巧妙地释放,在河水中晕开,开始是一小团红色,然后扩散,再扩散。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林宇不断调整角度和焦距。
全景:整条河段,人群如蝼蚁,红色如毒藤蔓延。
中景:一张张惊恐的脸,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特写:一只伸向天空的手,然后无力垂落,没入血水中。
林宇的手很稳。
但他的心在颤。
这不是表演,这是历史的倒影。每一个镜头,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直升机转了第二圈。
第三圈。
林宇要求补几个特定角度:刺刀入水的瞬间,血花溅起的形态,一个母亲抱着孩子沉没前最后的表情……
飞行员配合着,悬停,侧飞,缓慢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面上,所有主演都仰着头,看着那架在天空中盘旋的直升机。
王靳松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这两个月的拍摄。
金承宗这个角色,从最初只想保全照相馆、保全自己的小老板。
到后来冒着生命危险藏匿底片,最后死在日军枪下,
这个转变,他演得掏心掏肺。
而此刻,看着天空中那个年轻的导演,为了一个镜头不惜动用军用直升机,为了还原历史不惜如此大动干戈……
王靳松突然明白了。
有些电影,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获奖,甚至不是为了被记住。
只是为了应该被拍出来。
他悄悄抹了把脸,心想:拍完这部电影,那些岛国系品牌的代言,估计是彻底没戏了。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有些事,比赚钱重要得多。
旁边的梅渟哭得更凶。
她是金陵人。
小时候,奶奶总跟她讲1937年冬天的事,讲邻居家的姐姐没能逃出来,讲巷子口的井里塞满了人。
后来她去纪念馆,看到那些照片,那些名字,那些冰冷的数字。
而今天,林宇把这一切,拍成了电影。
不是美化,不是煽情,就是赤裸裸的呈现。
让所有人看到,历史不是教科书上轻飘飘的几行字,是血,是火,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她看着空中的直升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年轻导演,配得上伟大两个字。
以后只要他拍戏,无论什么角色,无论有没有片酬,她一定来。
周易围、朱逸龙……所有演员,所有工作人员,所有群演,都红着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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