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那十分钟里，新相机实际上变成了旧相机？”
“是的。但没有除了我以外的人观察到这种异常变化，它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但这么说的话，旧相机为什么会变回新相机？”李望仕问道。
“会被修正。”何文甲说道，“影响到时空逻辑的一切操作，都会被修正。例如我回到过去看我的妻女，如果我躲在他们发现不了的地方静静看着，那我没有改变任何事情，多出来的只是我自己的记忆，时空充其量修正被我出现过的痕迹。但如果我出面跟他们聊天，不管是同时出现两个我，还是本不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我出现了，都会导致这次嵌入行为直接被修正，我会被强制弹出。”
“实际上，就跟去踏足照片不存在的空白区域一样，这行为破坏了这个机制的底层逻辑。”
“是的。”何文甲再次点头。
“但为什么时空不会把你手中的新相机修正为旧相机呢？”
“因为我完成了替换，这台相机已经是本时空中唯一的相机，而它本来就是新的。”
李望仕一拍脑袋，“换出来的，本身属性不变，对后续时空的影响不会触发修正。但是换进去的，因为影响到‘过去’，所以会被修正。”
“是的。”
“那……人就应该也可以换才对。”李望仕说道，“换进去的旧人，带着未来的记忆，会影响到过去，身体年龄也不符合，所以被修正。被换出来的人，虽然没有在那之后的记忆，但并不会导致修正啊？”
“理论上说，如果愿意，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只要在那十分钟里避免出现影响到时空逻辑的操作，例如，同时出现两个相同的人。”
“所以，您根本不可能自己换自己，因为两个您同时出现，就会被修正。”李望仕正准备叹气，又突然有了新想法，“那如果，您穿一身黑衣遮住脸呢？然后在有觉悟被替换的时候，给自己拍照，回去把早有准备、待在反锁房间的自己换了。”
何文甲笑了笑，“望仕，替换相机并不困难，因为相机没有意志。换人这件事，问题的根本并不在‘方法’上。”
李望仕一愣，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只剩空调的风声与时钟的滴答声。
但他的心一点都不宁静，反而持续猛烈地跳动着，鬓角的汗疯狂往外冒。
尽管多次后悔药与持续的高强度思考已经让他的大脑不堪重负，但这一刻，他还是完全停不下来。
“你啊，”何文甲指了指他，“‘会被修正’这四个字，用在物品上没什么，用在人身上，是完全另一回事。”
“……修正，就意味着，当下的自己，消失。”
“是的。”何文甲表情慢慢严肃，“年老的我，想去替换年轻的我出来，但这么做的结果，是年老的我被时空修正，变回没有未来记忆的年轻的自己。那个年轻的我则穿越到了未来。听起来不错，前提是……能够将所有的我，视为同一个人。”
李望仕拍着自己的额头。
“其他时空的你，到底是不是你自己？”何文甲手指轻轻点着自己膝盖。
李望仕无法回答。
“我其实有答案。”何文甲抬起头，叹了一声，“在我的主视角之外，就算明知那就是我，我也无法认可。只要不是意识的直接转移，我很难将其视为我的意志延续。换言之，当我把年轻的自己换出去的时候，我的生命就只剩下照片时空里的十分钟了。”
“被修正，可以等同于……面对死亡。”李望仕说道。
“是的。”何文甲说道，“所以，就算经过千般算计，我找到了绕开时空替换自己的办法，也没有意义。我终究无法跨过这一步。或许有一天，到我垂垂老矣，行将就木之时，我会愿意跟年轻的自己替换吧。但谁知道呢？到了我能接受死亡的时候，我还有没有心力去替换是一回事，跨越这么多年，积累的时空变化会不会直接导致彻底修正，又是另一回事……”
何文甲摆了摆手，掏出烟又塞了回去，“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真到了那时候，不过生与死的一场赌博。”
李望仕被自己的心事压得喘不过气，甚至没法去回应何文甲的哲思。
“年轻人，”何文甲起身朝李望仕走来，站在他旁边说道，“你想把叫夏桐的女孩换回来，是吗？”
这并不难猜，但被说出来的瞬间，李望仕还是如遭雷击，汗毛炸起。
“把被灵猫寄生的、死而复生的她留在照片里，把你所熟知的过去的她换回现实。”何文甲说道。
“……不。”李望仕摇了摇头，却没能再说点什么。
“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何文甲说道，“但，事情或许比你想的还要复杂些。”
“嗯？”
“照片……困不住灵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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