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涣散,民兵溃散,剿匪失去了最核心的基层力量,这才让汪伪蜕变的土匪愈发猖獗,酿成了如今的危局。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徐剑飞心头,他忍不住扪心自问,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与痛苦。
难道,为了重新凝聚人心、重拾强大的凝聚力,就要让这些刚刚获得温饱、过上富裕日子的百姓,放弃对财富的追求、放弃安稳的生活,重新回到艰苦卓绝、随时面临生死的状态吗?
难道,要故意引日本人,再次冲进根据地,让百姓重新过上暗无天日、被殖民、被压迫、被剥削的苦难生活,才能重新唤醒大家的忧患意识,重新凝聚起全民抗战、守护家园的力量吗?
难道,百姓就应该没苦硬吃,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在苦难中才能团结一心吗?
这三个问题,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每一个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做不到,也绝不可能这么做。
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是他征战沙场、苦心治理的初心,是他对抗日寇、铲除汉奸的终极目标。
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凝聚力,亲手毁掉自己的心血,让百姓重回地狱。
可眼下的危局,匪患丛生、人心涣散,又该如何破解?
正所谓,日本人来了,百姓受苦,难道打跑了日本人,百姓还是受苦,那抗日不是白干了吗。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往日杀伐果断的锐气,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迷茫。
他冲着面前一众垂头丧气、满心愧疚的手下,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这群将领、副官,早就被这一连串的坏消息,和徐剑飞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
此刻听到这话,如同蒙大赦,纷纷低着头,轻手轻脚、慌忙退出了会议室,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徐剑飞一人。
他双手抱着脑袋,手肘撑在桌面上,苦苦冥想,眉头拧成一团,脑海里飞速梳理着眼下的局势。
敌人变了,不再是正规的日伪军队,而是化整为零、啸聚山林的土匪、棒子手。战争性质也变了,从正面抗战、抵御外侮,变成了内部清剿、平定匪患。
他想起后世剿匪的故事,当初林海雪原围剿座山雕,还有夹皮沟里苦大仇深、对土匪恨之入骨的李勇奇等百姓全力支持。
军民一心,才能深入匪穴、一举歼灭。
可现在,自己的根据地,人心散了,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不愿再参与剿匪,甚至有的百姓怕惹祸上身,对土匪避之不及,连给自己提供消息都不敢,自己连获得百姓全力支持的可能性,都变得微乎其微。
更让他心惊的是,眼下的局面,和后来国府败走台湾之后,大西南地区由国民党溃兵、地痞流氓组建的土匪乱象,何其相似!
同样是溃兵蜕变成匪,同样是啸聚山林、流窜作案,同样是化整为零、剿不胜剿,同样是给地方带来巨大灾难。
而自己是穿越而来,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后世的历史记忆,能从历史的角角落落里,找到曾经发生过的同款事件,找到前人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强打精神,在脑海里拼命回忆,回忆当年解放军,是如何在大西南剿匪的,是如何破解这种“剿而不灭、散而复聚”的困局的。
每一个战术、每一个政策,他都要细细回想,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希望。
就在他冥思苦想、眉头紧锁之际,一声轻微的茶杯碰击桌面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剑飞一愣,他以为会议室里只有自己一人,竟然还有人没走?
他缓缓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二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办公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正轻轻放在他的桌面上。
茶水温热,香气袅袅。
二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茫然无力、满脸疲惫的模样,眼神里满是长辈的疼惜与温和。
等徐剑飞抬头看过来,二叔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轻声安慰,语气平缓,充满力量:“剑飞,别灰心,别沮丧,历朝历代,每一次大战乱之后,必然会有溃兵、散勇蜕变成匪,横行乡里,这是历史的规矩,是改不了的。
既然是历史上反复出现的问题,就必然有历史的经验可以借鉴。
办法总比困难多,慢慢想,总能找到破局的路子。”
徐剑飞无力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满是挫败:“二叔,现在的局面,已经烂到了根里。
匪患几十万,人心又散了,民兵垮了,武工队没用了,正规军又对付不了流窜的土匪,还有汪伪政府在背后支持,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二叔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沉稳,点醒他:“办法不是想出来的,是从根源里找出来的。
你现在只盯着匪患、盯着人心散,却没好好想想,造成这一切局面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只要能找到问题的根源,自然就有了解决问题的方向,就怕你找不到根,只盯着表面的乱象乱撞。”
徐剑飞身子一震,茫然地看着二叔,喃喃自语:“根源……造成这样的根源,到底在哪里?我只知道是日子过好了,人心散了,可这不是我能改变的。”
二叔神色一正,语气笃定,缓缓道出了最核心、最关键的根源,一语点醒梦中人:“你说的人心散,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源,在那些没拔掉的城市里。
咱们鄂豫皖老根据地,治理得好,匪患极少,可偏偏是你后来新解放的皖南、江西、浙西这些地区,匪患闹得这么严重,差别就在这里。”
“究其根本,就是你当初做决定的时候,留了后手。
对新解放区里的大城市,还有那些有坚固防御工事的中等城市,没有进行坚决的进攻、彻底的拔除,把这些城市,一个又一个地留在了解放区里,成了一颗颗脓包,一个个毒瘤!”
徐剑飞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二叔的意思,他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二叔继续说道:“那些伪军、后来的土匪,就是从这些残存的城市里,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出来,进山为匪、下乡抢掠;
一旦他们抢劫完毕,或者被我们的部队追歼、打不过,就立刻缩回这些城市里,躲进坚固的工事里。
这些日伪占据的城市,就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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