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划了根火柴点烟!就亮了那么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
“手!”王德福比划了一下,
“他拿火柴的那只手,手指头特别细长,白得跟大姑娘似的,手背上干干净净。林工,我干了一辈子锻工我敢保证,那绝对不是一双干过粗活的手!那就是个养尊处优的文职官老爷!”
黑呢子大衣,细长的白手,不动声色却能让外军士兵听命行事……
林娇玥的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了一个幕后执棋者的侧影。
“老关”!
这绝对就是那个蛰伏在省厅甚至更高层、连马科长都只能单线联系的保护伞“老关”!这帮蛀虫把国家的心血扒下来,就是通过这双白净的手,递给了国境线另一头的豺狼!
想到这里,林娇玥的大脑如最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瞬间调取出了刚刚王德福提到的一个时间节点,“腊月二十三”。
她在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日期:去年腊月二十三,对应的是公历二月上旬。
不对。
她和父亲熬夜盘账,分明已经锁定了走私车队的铁律,“每月公历5号、15号、25号”。而腊月二十三,根本不在“逢五”的固定班期上!
林娇玥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精芒。
这说明什么?
王德福出车的那天晚上,根本不在走私集团的常规计划内,那是一次被迫发车的“加塞急单”吗?
能让老关这种行事谨慎、深居简出的省级大鬼,冒着打破规律的风险亲自到边境线上去押阵交接……说明敌方工业体系对极品钢材的渴望与消耗,远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这网底下,埋的不是鱼,是吃人的史前巨鳄!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
王德福没察觉到林娇玥眼底的风暴,只是胡乱地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越来越碎,透着无尽的懊悔:
“卸完货,跟见鬼了一样掉头就跑。回了厂里,钱保国往我兜里塞了五十块钱,拿枪管子顶着我的后腰,恶狠狠地警告我把嘴永远闭上……”
“五十块钱买命,你也真敢拿。”林娇玥的思绪猛然收回,声音冰寒。
“我……我拿了那钱,给我老娘买了治肺痨的进口西药。她那阵子咳血咳得连床都下不了啊……林工,我真不是贪图那个脏钱,我是被逼得实在没有活路了!我一想到那是送给志愿军造大炮的钢……我这心,像被油煎了一样啊!”
老工人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王德福!”
林娇玥骤然拔高了音量,清冷的嗓音犹如当头棒喝,瞬间止住了老工人的泣不成声。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老人。
“这番话,你现在必须一字不落地再说一遍,但不是对我讲。”林娇玥的语气斩钉截铁,“你要去军法处的审讯室,对着严组长讲!你,敢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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