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军区总医院。
屋檐上融化的冰凌正往下滴水,“嗒嗒”的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娇玥动作极轻地带上了特护病房的门,从陈默的病房里退了出来。
她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停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微光中,脊背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反复回放着刚才在病房里的一幕,那个后背满是骇人灼伤、左肩刚拆了贯穿伤缝线的男人,本该虚弱地躺在床上,却在听到她明日拔营回京的消息时,硬生生撑着床沿站得笔直,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向她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削瘦的面颊上挂着忍痛的冷汗,眼神却如同一把刚出鞘的钢枪。
“十五天后,我回北京向您报到。”
那个被汗水浸透、藏在持枪旧茧里的无声誓言,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锐气与极度隐忍的克制。像是一颗滚烫的火星,出其不意地落在了林娇玥向来只算计数据、冰冷克制的心口上,硬生生烫出了一丝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悸动。
“明明就是个随时会发烧重病的伤患,还这么逞强……”林娇玥盯着虚空低声嘀咕了一句,“连半个月都等不及,真是疯子。”
嘴上嫌弃着,可她那常年紧绷的嘴角,却在昏暗中微不可察地牵起了一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裹挟着冷空气的消毒水味,将这抹罕见的异样情绪重新封锁在绝对的理智之下。再次睁眼时,她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林总工。
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大病房,准备去看看老高和赵铁柱他们。
大病房里,此刻正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那个在三厂殉爆中听力受损的侦察兵,前天刚恢复了点听觉,就死活在医院里待不住了,昨儿一早就打了报告,提前归队休整去了。
眼下这间屋子里,除了高建国、宋思明和赵铁柱,就剩角落病床上那个被震断了两根肋骨的侦察兵栓子。
高建国正大剌剌地盘腿坐在病床上,手上攥着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红苹果。
这年月的东北大冬日里,供销社的货架上根本见不着这稀罕玩意儿。这是军法处严组长感念几人护厂有功,专门从军区后勤部特批的一筐高级病房慰问品里扣出来的。
统共就搞到了这五个,林娇玥自己没吃,全分给病房里的伤员了,一人恰好分了一个。
宋思明刚去护士站讨了杯热水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高建国张开了“血盆大口”,作势要往苹果上啃。
“等等等等……嘴下留果!”
宋思明惊恐地瞪大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死死按住高建国的手腕,“老高!你那个苹果我记得清清楚楚,按照营养配给,不是昨天就该吃了吗?你怎么还藏着!”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