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打算在王都里转转。
奥斯塔拉没有塞尼亚那种云端奇观,但自有一种扎根泥土的扎实生机。
他沿着主街溜达,一路看过去,这里的风土人情和帝国的确很不一样。
几个醉醺醺的佣兵从他面前勾肩搭背走过去,其中一个人还指着他夸张地大声喊叫起来。
大早上能见到醉醺醺的佣兵当然很正常,他们这些人在没任务的时候可不就只剩下喝酒和…
额。
转过两个街角,一家店铺吸引了他的目光。
铁匠铺,还是个矮人开的铁匠铺,招牌上面是一把锤子和一把剑交叉的图案。
里面正透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李嗣顿时就起了兴趣。
他是个兽人,兽人对打铁都很有兴趣。
尽管李嗣的打铁水平并不理想,让他去打个农具大概率都是难为他了。
不过这不重要。他不行不代表他不能评,他最喜欢的就是锐评,锐评会让他感觉到快乐,会有一种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
俗称眼高手…呸。
李嗣推门进去。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墙壁上挂满了各式武器和盔甲,从简陋的短剑到装饰华丽的双手巨斧,一应俱全。
地面堆着半成品的铁锭和废料。最里面是一座巨大的熔炉,炭火正旺,映得整个房间一片橙红。
一个矮人背对着门口,正用一把巨大的铁钳夹着一块通红的剑胚,放在铁砧上。
他身高大约一米二,肩膀宽阔得像堵墙,肌肉虬结的手臂上满是烫伤的疤痕和浓密的毛发。
一头乱蓬蓬的红褐色胡子编成粗辫子,垂到腰间。
矮人没有回头,只是抡起手中的锤子,开始捶打。
铛!铛!铛!
每一锤都沉重而精准,火星四溅,剑胚在捶打下逐渐延伸,变薄,现出剑的雏形。
李嗣没有打扰,靠在门边的货架旁,抱起手臂看着。
矮人又捶打了十几下,然后将剑胚浸入旁边的水桶。
刺啦一声,白汽蒸腾。
他提起剑胚,凑到眼前,眯起眼睛仔细检查剑身的纹理和弧度。
“平衡感差了。”李嗣突然开口,声音在叮当声后显得格外清晰,“重心太靠前,劈砍还行,刺击会飘。”
矮人的动作顿住。
他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被炉火烤得通红的脸。
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盯在李嗣脸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说,这把剑的重心太靠前了。”李嗣重复道,走上前,指了指矮人手中的剑胚。
“看这里的厚度过渡,你为了追求劈砍威力,把前半段加得太厚,导致整体重量分布不均。”
“对付没甲的敌人还行,要是碰上板甲或者锁子甲,刺不穿,砍不动,还会震手。”
“当然,你这料子大概也不是用来砍甲的,但重心肯定不好。”
矮人的胡子微微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胚,又抬头看看李嗣,眼睛里开始冒火。
“你懂个屁的打铁!”他吼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嗣脸上。
“这是标准的巴尔萨野战剑款式!前线士兵用了两百年!”
“你一个黑头发的帝国佬……”
“我是兽人。”李嗣皱眉,纠正道。
“不对,你是兽人?”矮人愣了下,但很快便略过这件事情。
“你一个兽人,懂什么人类武器的平衡?!”
“我是兽人。”李嗣说道。
“虽然我在打铁方面并不擅长,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一个兽人。”
“所以,我懂这个。”李嗣说。
“我用过的剑比你打过的铁钉还多,一把剑好不好,可不是看它符不符合什么狗屁标准款式。”
说着,他走到墙边,随手摘下一把展示用的长剑,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是看它好用不好用。”
“比如这把。”他手腕一抖,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这个重心还行,钢口也还行,但淬火温度高了点,刃口太脆。格挡时容易崩口。”
“还有这护手,”他用手指弹了弹十字形的剑格,“装饰花纹太多,死角也多,敌人的武器容易卡进来。”
“你是不是只打铁,从来不会上手拿去打架?”他打量着矮人。
随后,他又指向另一副挂在墙上的板甲胸甲:“那个,关节机构太复杂,你一个矮人,怎么学的这种坏习惯的?”
“我有好几个矮人朋友,他们当中有非常优秀的铁匠。”李嗣说,“你这个,确实不太行。”
矮人的脸已经从红变紫。
他一把将剑胚扔回水桶,咣当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大步走到李嗣面前,仰着头,鼻子几乎要碰到李嗣的下巴。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几乎要碰到李嗣下巴。
两人身高差太远了。
“你他妈是来找茬的?!”矮人咆哮,拳头攥得咯咯响。
“老子是碎岩者杜尔根!在这条街打了四十年铁!!”
“国王卫队的装备都是老子供的货!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粪坑里爬出来的畜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只是陈述事实。”李嗣把长剑插回剑鞘,挂回墙上,动作慢条斯理。
“手艺差还不让人说?你们矮人不总是吹嘘自己是工匠之神的后裔吗?就这水平?”
“我操你——”杜尔根彻底爆发了,他猛地转身,从炉边抄起那把还沾着煤灰的铁锤,锤头足有小孩脑袋大。
“老子今天就把你那张臭嘴砸烂,看看里面是不是也塞满了粪!!!”
“李嗣阁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杜尔根的怒吼卡在喉咙里。
他举着铁锤,僵在原地,扭头看向门口。
李嗣也转过身。
艾莉诺的管家站在门外。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管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姐请您过去。”管家说,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杜尔根,又落回李嗣身上,“有要事相商。”
店铺里安静下来。只有熔炉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
杜尔根瞪着管家,又瞪了瞪李嗣,手里的铁锤慢慢放下。
他认得那个管家衣服上的徽记。麦克莱恩家族的人,他惹不起。
李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杜尔根咧嘴一笑。
“看来今天没法欣赏你展示高超技艺了,大师。下次再来讨教。”
说完,他迈步朝门口走去,经过杜尔根身边时,还故意耸了耸肩。
杜尔根的脸扭曲了一下,胡子剧烈抖动,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哼哧。
李嗣走出铁匠铺,热浪被抛在身后,街道上清凉的空气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管家微微躬身,指向停在街角的一辆马车。
依旧是深绿色的车厢,麦克莱恩家族的徽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请。”
李嗣登上马车。车厢里,艾莉诺已经在等他了。
她换下了昨晚的衣裙,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猎装。
她脸上看不出疲惫,但眼底有淡淡的阴影。
马车启动,平稳地驶入街道。
“你去港口仓库了。”艾莉诺开口问道。
“嗯。”李嗣点头,“接了公会的任务。”
“发现什么?”
“三个影舞者的尸体,还有一个被魔法杀死,穿着你家制服的守卫。”
李嗣看着她,“还有,你家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凶手可能…”李嗣斟酌着用词,“我觉得可能是你家族的…”
“是我的叔叔,卡西米尔。”她声音平静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李嗣停下,不再说话。
他听得出艾莉诺话语底下压抑的怒火。
“他一直不满父亲将家族事务逐渐交给我。”
“昨晚的刺客,仓库的陷阱,都是他的手笔。他想我死,然后接管麦克莱恩家族。”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已经病重,被送往乡下的庄园静养了。”艾莉诺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今早处理的。他在家族内部的支持者已经被清洗或控制。”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嗣能想象今早麦克莱恩宅邸里经历了怎样的风暴。
“所以你现在安全了?”他问。
“暂时。”艾莉诺转回头,看向李嗣,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映着车窗透进来的光。
“但卡西米尔背后还有人。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资源调动暗林的影舞者,更弄不到那些违禁的附魔武器。”
“暗林是什么?”
“一个刺客组织。”
李嗣了然。
她顿了顿:“有人在利用他,试探我,还有试探你。”
马车拐过一个弯,驶入一条更加安静的街道。
“李嗣,”艾莉诺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奥斯塔拉期间,小心点。不仅仅是我的家族内部。王都的水,比看起来深得多。”
李嗣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放心。”他说,“我命硬。”
马车最终在一栋不起眼的石砌建筑前停下。
这里不是麦克莱恩宅邸,看上去像某个商会或俱乐部。
“这里是铁砧与酒杯,麦克莱恩家族暗处的据点之一。”艾莉诺推开车门。
“我们或许需要谈谈,关于诺吉拉,以及可能到来的风暴。”
李嗣跟着她下车,走进建筑。
门在身后关上,将奥斯塔拉午后的阳光和喧嚣隔绝在外。
进了建筑,但两人没在里面逗留,而是又去了地下。
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张详尽的诺吉拉及周边地区的地形图。
墙壁一侧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皮面装订的书籍,卷轴和文件盒。
还有武器架,炼金台,东西倒是不少。
已经有几个人等在这里。
一个面容严肃的老者,穿着深褐色呢绒外套,手指上戴着几枚带有家族徽记的戒指。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