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紫黑色的殿宇自虚无中浮现,便静静地矗立在第九级台阶的尽头,仿佛早已在此地等待了万古岁月。
殿门之上,牌匾空白,无字无名,却自有一股镇压万古的肃杀之意,比之忧吾殿的一切,更要厚重、古老。
新生魔念的意志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望与躁动。血脉深处的本能,正疯狂地叫嚣着,催促它冲入殿中,去夺取那份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里,有让它变得更为强大的根源之物。
然而,与它的激动截然相反,陆琯的元神却沉浸在一种久违的、近乎于贪婪的宁静之中。
他的“心神”并未关注那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殿宇,而是全部沉入了丹田之内。
在那片被紫金魔元挤压得只剩一隅的角落里,那口早已干涸、几近被遗忘的“清泉”泉眼,正中央,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灵气,正缓缓地盘旋、升腾。
这缕灵气,精纯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灵力,更带着一丝历心梯上那古老意志的“敕令”道韵。
它就像一颗不灭的火种,在这片荒芜死寂的道基废墟上,重新点燃了微弱的光。
光芒虽弱,却真实不虚。
这意味着,他身为“陆琯”的道途,并未彻底断绝。
在这具被魔核主宰的躯壳之内,他再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根。哪怕这根系如今脆弱得不堪一击,但只要它存在,便有重新生根发芽,乃至长成参天大树的可能。
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是一种在绝望深渊中窥见天光的震撼。
陆琯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波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欢喜,必须深藏。
这缕灵气,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未来与这新生魔念博弈的唯一本钱。
魔念的意志终究压过了陆琯元神的沉寂,它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致使魔躯缓缓迈开了脚步。
一步,便跨过了第九阶的边缘,踏入了那座紫黑殿宇的门槛之内。
没有禁制,没有阻拦。
殿门仿佛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分界,随着魔躯的进入,周遭的景象瞬间变换。
殿内,空旷得惊人。
没有想象中的雕梁画栋,没有奢华的陈设,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装饰都看不到。四壁皆是与殿宇外观相同的紫黑色岩石,粗糙的石面上,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光线昏暗,却能视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既非灵气,也非魔气,而是一种混杂了两者,却又超然其上的枯寂味道。
尘封了千年的古墓,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启。
魔躯的脚步停了下来。
它的目光,或者说,陆琯的目光,都同时投向了殿宇的正中央。
那里,只摆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蒲团。
蒲团由最常见的枯黄蒲草编织而成,样式古朴,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蒲团之上,端坐着具枯骨。
那具枯骨,保持着一个标准的打坐姿势,脊骨挺得笔直,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在入定沉思。
就是这样一具枯骨,却让陆琯的元神,乃至那新生魔念的意志,同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之中。
只因这具枯骨的形态,实在太过诡异,太过颠覆常理。
以其脊骨中线为界,这具骸骨泾渭分明地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质地与色泽。
它的左半边身子,从头骨到指骨,每一寸骨骼都晶莹剔透,宛如最上品的灵玉雕琢而成。
骨骼之内,似乎有淡淡的清辉流转,散发着精纯至极、浩瀚无边的灵韵。那是一种似与陆琯清泉道基同源,却又宏大亿万倍的道之气息,纯粹、平和、包容万物。
而它的右半边身子,却是漆黑如墨,深邃异常。骨骼表面,缭绕着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深沉魔意。
那魔意凝练无比,充满了死寂与终结的道韵,其位阶之高,甚至比杜荣的句芒魔气更加纯粹,与卿睺血脉的霸道侵夺相比,也仅仅是性属不同,本质上并无高下之分。
道与魔。
生与死。
灵与秽。
两种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力量,就在这一具骸骨上,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又完美的平衡。
它们不是在对抗,不是在互相侵蚀,而是以一种陆琯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共存于同一具躯壳之内。
左边的灵玉骨骼,滋养着右边的漆黑魔骨;右边的魔骨,亦沉淀着左边灵骨的道韵。
它们,仿佛本就是一体。
“【道魔同契……】”
陆琯的元神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见过魔修,见过传统的修士,见过半魔化的妖兽,甚至他自己,此刻都是道基崩毁、魔核主宰的半魔之躯。
可他所行的一切,无非是依靠仿图在墨潭与清泉之间构筑一道 “天堑”,强行分离而已,那是一股力量对另一股力量的压制、吞噬与取代。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