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9日,农历二月十二。
太行山东麓,初春的寒意仍未散去。山林阴坡与深谷间,还零星点缀着尚未消融的残雪,而向阳的山腰,却已透出茸茸的绿意。
岩缝间的野花与草芽早已按捺不住了,浅粉的、淡黄的、金红的、嫩绿的,一簇簇,一丛丛,在料峭的山风中轻轻摇曳。
妇女与孩子们埋头在山中寻觅,荠菜、蒲公英、苦菜、茵陈、野蒜、麦蒿、马齿苋、灰灰菜……接连被采摘入篮;孩童们攀上树梢,摘下一把把香椿与花椒芽,欢天喜地地向自己的母亲、姨娘或婶婶炫耀。
万物复苏,就连老乡们带进山的老母鸡,下蛋孵蛋也愈发勤快了。
这是沉睡一冬后,缓缓掀开的生命序章,也是新一年生活展开时大自然给予的犒赏。
啃了一冬粗粝杂粮窝头的天宫山军民,纷纷沉醉于这些清香四溢的野味,大快朵颐。掺入大量野菜的窝头与稀饭,既节省了粮食,又添了滋味,犹如珍馐般让人回味无穷。
新鲜野菜的到来,让王小云的满级厨艺又有了更多的施展空间。能看到她亲手掌勺,几乎成了九龙洞军民每天最期盼的事。
尤其是周凡,两个多月没尝过新鲜蔬菜的他,被一碗野菜面疙瘩汤彻底征服,宛如刑满出狱般,吃得眼睛都发绿了。
天宫寺的东侧,土地完成硬化平整后,第一批标准房屋正式开建。
地面上划出的一道道沟槽,标示出围栏与竖墙的走向;按标准切割成不同粗细、长短的原木、木板与木桩,各司其职。有限的石砖与泥砖被用于关键部位,木墙内外抹上一层厚厚的、黄泥与枯草搅拌而成的泥浆,冬暖夏凉。
同样的景象也出现在核桃峪,新核桃村的村民们在村干部的组织协调下,早早选定了自家房址,像搭积木般,一点点让家园初具雏形。
祁德昌担任这场大工程的技术监工,数十名游击连战士在各自班长带领下,处理最复杂的工序,百余名百姓壮劳力更是干劲冲天。
大庄村、水泉村乃至黄大川从西面东寺乡请来的工匠们,在赵三柱率领下,进行家具等标准件的制作。一座临时打铁铺在天宫寺内开张,收集的废铁被熔锻成钉子,不断送往各个建筑工地。
大笔银元硬通货开路,来自东寺乡与天宫山西南一带村庄的各类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入天宫山,为这场重建家园的大建设添砖加瓦。
管委会的杨主任四处巡视,满心欢喜,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仿佛成了他投身抗战的另一个战场。
账上那几千块银元和十几根小黄鱼,成了他挥斥方遒的武器。现在,他只等周连长承诺的新一批粮食到位,只要彻底解决吃饭问题,之后的开荒和春耕,所有人才会心无旁骛。
从人口、户数、耕地统计,到粮食、建材的调配发放,杨主任充分发挥其3级「政通人和」的能力,忙而不乱,大大减轻了陈惠九的负担,让后者能抽出时间与精力,投入到连队指战员的思想建设上。
与周凡一样,陈惠九也怀有强烈的危机感。他很清楚,这安宁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日伪军必定会在夏收前对天宫山发动新一轮围剿。
……
大部分缴获的混凝土,都被周凡用于加固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主要处理易被炮火击碎的酥脆地段,并强化重机枪阵地。
在宽约三百米的防御阵地上,周凡一共部署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五挺晋造捷克式轻机枪。一旦开战,王小云和罗满仓必将携掷弹筒加入,到时候火力密度堪称骇人。
相比之下,天宫寺西北一里外、扼守蜈蚣道的望佛口高地,就只有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与两挺九六式轻机枪。看似火力较弱,但地利更加刁钻,名副其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日伪军除非想不通了,才会在这里投入重兵。
这两处防御阵地,就是周凡保护天宫山根据地的核心支点,就像两颗冰冷的铆钉,牢牢地钉在初春的温暖山岭之上。
鹰见愁目前由赵三柱的四排驻防,平日保持一个班的战士警戒,其余人则轮流加固工事或训练。
此时,刚被任命为班长的郑大夯,正光着膀子,扛起一大袋沙土,加固一处轻机枪火力点。高大健壮的身板上布满腱子肉,令人望而生畏。
在郑大夯到来前,整个连队最能吃的就两个人,罗满仓和余二娃,前者天生力气大胃口好,后者则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而现在,郑大夯再次刷新了能吃的记录,一顿饭干进三碗野菜粥和五个杂粮窝头是轻轻松松。
“郑班长,天气还冷,别冻着了。”午后不久,周凡和赵三柱走上鹰见愁,一眼就看到光膀子干活的郑大夯。
“连长,排长,这儿水泥厚度不够,里头也没有钢筋,扛不住什么打击。”郑大夯指着不远处的重机枪堡,神情严肃。
“嗯,对付鬼子的步兵炮确实差了点意思,但防一下掷弹筒还是没问题。”周凡笑了笑,拍拍身旁空地,“来,郑班长,咱们说几句。”
看看周凡和赵三柱,郑大夯犹豫了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了两人对面。
郑大夯和赵三柱,应该彼此都熟悉,毕竟都曾是一团里的“问题人物”。但是,两人之间却没有什么可以共情的地方,反而互相充满了警惕。
赵三柱是神枪手,郑大夯则是比冯佩喜还要胜出一筹的战斗猛人,两人彼此相望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光——这大概是精兵和准精兵之间的一种奇特共鸣。
“郑大夯,你知道,赵三柱现在是我们独立游击连四排的代理排长,不过很快,代理两个字就要摘掉了。所以,我希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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