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仪沉默了。
茶盏里的水面映着烛光,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年轻人。
不是同情,不是敬佩,而是某种接近惊悚的惊讶。
他在南阳经营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官员将领在绝境里的嘴脸:有跪地抱着敌人的腿哭嚎求饶的;有拔剑乱杀自己亲信的;有卷了金银连夜钻狗洞跑路的。
但像曹爽这样——把绝望、恐惧、委屈全部咽进肚子里,然后在废墟里冷静地推出“我活着就是我父亲的命“这种逻辑,拿它当筹码来谈——
他是第一次见。
这不是纨绔子弟能有的反应。这是一头被逼到死角、明知必死,却还要咬下一块肉的孤狼。
申仪飞快地盘算着。
曹爽必败,宛城必破。但现在就跑,没有援兵,自己那点人根本跑不过蜀军的骑兵。更何况司马懿那边还没有回信,就算叛了,也没有主子可以投。
他同样需要时间。需要这三天,等司马懿的命令,看清楚接下来的局势。
两个人各有心思,但眼下都需要宛城再撑三天。
“好。“
申仪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没有保证,没有客套。
曹爽站起身,深深看了申仪一眼。
没说“多谢“,也没提什么“大魏社稷“。
他清楚,申仪答应的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三代无忧“,是因为申仪自己也需要这三天。
这就够了。
曹爽转身,大步走出偏院。夜风吹起他残破的大氅,像一面染血的旗。
曹爽走后,申仪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坐了很久。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喝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人清醒了不少。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在左侧第三格的木雕上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
墙上弹开一个暗格。
申仪从里面取出一管竹筒、一截黑色火漆,还有一只铜哨。
他铺开一小块薄绢,拿起狼毫,没有犹豫,只写了一句话:
“曹真南下,携假虎符。请大都督定夺。“
吹干墨迹,将绢帛卷细塞入竹筒,点蜡封口,趁火漆未干,用拇指指甲压出一个“申“字暗纹。
“来人。“
一名亲信从后堂闪出,单膝跪地。
申仪将竹筒递过去,声音平静:“天亮之前,从东门那个狗洞钻出去。把这个亲手交给城西三十里磨坊里的周掌柜。告诉他,走最快的暗线,送往并州。“
“喏!“亲信接过竹筒,隐入黑暗。
申仪走到窗前,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他在心里对司马懿说:“大都督,洛阳的底牌我已经替您掀开了。曹家父子已经死路一条。接下来这盘棋,您准备怎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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