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的血条视角持续扫视,当他的目光从森林边缘的点状威胁,扩展到更广阔的区域,试图勾勒出这场危机的全貌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太多了!
越看越能够发现更多蹦出来血条的生物。
灰森林靠近蜜酒镇的这一侧边缘地带,目力所及之处,无论是泥泞的地面、低矮的灌木丛、还是积水的洼地,几乎每一寸空间都蠕动着史莱姆胶质的躯体!
淡绿色、浑浊黄色、半透明、暗褐色颜色各异,大小不一。
小的如脸盆,中的如磨盘,大的甚至像一辆缓慢移动的马车!
它们并非整齐划一地前进,而是如同被无形潮汐推动的粘稠泡沫,从森林深处“流淌”出来,方向明确地朝着蜜酒镇汇聚。
这绝不是往年雨季那种零星的、小规模的泛滥!
这是史莱姆潮!数量之多,密度之大,远超博尔记忆中的任何一次记载,至少是往年的数倍!
它们彼此碰撞、融合,又分裂出新的个体,形成一片不断蠕动、扩张的胶质海洋,正缓缓漫过森林与平原的交界,朝着围墙逼近。
而在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胶质海后方,更远处的森林阴影中,那团暗红色的庞大阴影显得格外醒目。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浓密雨幕,博尔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粘稠、沉重、充满贪婪的吞噬欲望。
它移动得相对缓慢,但每一下蠕动都带着地动山摇般的错觉,所过之处,较小的史莱姆纷纷被其吸引、融合,使其体积似乎还在缓慢增长。
肯多特的描述,分毫不差。
“曼德队长!”
博尔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风雨,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确认史莱姆潮!规模极大,是魔物潮级别!”
“快!”
曼德猛地转身,对塔下待命、脸色同样煞白的传令兵嘶声吼道。
“用最快速度告诉雷蒙队长!不是小打小闹!是史莱姆潮!魔物潮级别!数量无法估算,有超巨型个体正在靠近!请求立刻启动最高戒严!快跑!”
传令兵连应答都顾不上,连滚爬爬地冲下哨塔,在泥泞中拼命向守卫队驻地方向狂奔,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消息如同炸雷,在蜜酒镇死寂的防御体系中引爆。
“当——!当——!当——!”
沉重而急促的钟声,从镇子中心的钟楼骤然响起,连狂暴的雨声都无法将其掩盖。
三级戒严钟!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镇子面临生死存亡的威胁!
“关闭所有城门!加固门闩!沙袋堵死门缝!”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回家,紧闭门窗!地窖避难!”
“围墙巡逻队密度加倍!检查每一段围墙,尤其是根部!”
雷蒙队长嘶哑却有力的命令通过各级守卫迅速传递下去。
整个蜜酒镇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在恐慌中开始疯狂旋转,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东门四号哨塔上,曼德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按照博尔不断更新的视野情报,向其他三座哨塔发出旗语和喊话,在暴雨中声音传播有限,但紧要信息必须传达。
“所有哨塔注意!按博尔提供的坐标和距离,优先装填爆裂箭!瞄准中型史莱姆集群和可能突破的薄弱点!听我指令齐射!节省箭矢,务必保证命中!”
四座哨塔上的守卫们手忙脚乱却又训练有素地将沉重的爆裂箭填入弩炮,绞盘吱嘎作响,冰冷的弩炮缓缓调整着角度,指向雨幕后方那些看不见的威胁。
与此同时,镇内零散的冒险者们也被守卫队强行召集起来,聚集在靠近东门的广场上。
这支临时拼凑的援军看起来实在令人担忧,有满脸稚气、装备不全的新手,有神色惶恐、明显缺乏大战经验的散人,也有几个看起来经验丰富但队员老弱、士气不高的落魄小队。
他们窃窃私语,眼神游移,队伍松散,战力参差不齐到了极点。
“开什么玩笑?让我们去挡史莱姆潮?”
“那玩意儿杀得完吗?听说有个大的吃过人!”
“凭什么听守卫队的?他们自己人呢?”
“要不……趁乱从西门溜吧?”
不安与恐惧在迅速蔓延,军心涣散,内部冲突一触即发,有些人已经眼神闪烁地望向其他城门方向。
就在这时,雷蒙队长带着几名亲卫,大步走上广场前的一个木箱,雨水顺着他刀疤纵横的脸颊流下。
他目光如电,扫过这群乌合之众,声音洪钟般压下嘈杂。
“肃静!”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但怀疑和恐惧的目光依旧。
雷蒙指向东门哨塔的方向,厉声道。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蜜酒镇要是完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森林里现在全是那些东西,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声音传遍全场。
“现在,我以蜜酒镇守卫队长的身份宣布,此战所有防御部署、战术安排、攻击指令,全部以博尔的侦察情报为最高依据!”
“博尔?”
有人疑惑。
“森林之眼?”
有人听说过。
就在这时,毒蝎肯多特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的脸色依旧阴沉,但语气斩钉截铁。
“老子在嚎叫溪谷亲眼见过那暗红色的大家伙!它肚子里有没消化完的人形!普通刀剑砍上去屁用没有,火把扔上去‘嗤’一下就灭!信不信由你们,反正老子信博尔的眼睛!”
“现在这雨,除了他,谁还能告诉我们怪物在哪儿?”
肯多特在冒险者中颇有凶名,他的话让不少人动摇了。
雷蒙趁热打铁,吼道。
“没有博尔的情报,我们就是瞎子!弩炮往哪儿打?人往哪儿堵?”
“现在,他就是我们的眼睛!是全镇的指挥锚点!所有人,包括我,都必须根据他提供的信息行动!想活命的,就收起你们那点小心思,听从调配!”
这番话,将博尔瞬间推到了风口浪尖,也推到了整个防御体系最核心、最关键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守卫、还是冒险者,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东门那座最高的哨塔。
尽管看不见塔上的人,但他们知道,那里有一双眼睛,正穿透暴雨,注视着死亡的逼近,而他们的生死存亡,将完全依赖于那双眼睛看到的景象和随之而来的判断。
博尔站在哨塔边缘,能感受到下方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的沉重压力。
那不仅仅是期待,更有怀疑、恐惧,以及将自身命运完全交托给一个“外人”的不安。
雨幕如织,灰白色的水汽将围墙外的世界涂抹成一片混沌。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