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孤儿院的这个夜晚,就出现了这样一幕,两个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战士,像一对尽职尽责却有点被戏弄的门神,一有风吹草动就敲盾喝骂。
而黑暗中的不明魔物,则像顽劣的孩童,时不时弄出点声响撩拨一下,又迅速躲回阴影。
双方隔着火光与黑暗的边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充满警惕的对峙。
贝克尔和多恩不敢松懈,但也无法主动出击清除隐患,只能这样被动地守卫着。
“他娘的,等天亮了,非得进去把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揪出来不可!”
贝克尔啐了一口,瞪着黑暗,对博尔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多恩没说话,但紧握刀柄的手,同样显露出他的不耐和对当前处境的不满。
没有博尔的夜晚,守护的任务似乎都变得格外憋屈和被动。
他们是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可靠的游侠队友,在应对这种野外和夜间威胁时,是多么不可或缺。
下半夜,气温更低,露水凝结在草叶上。
贝克尔和多恩的神经却绷得更紧了。
火把换了一支又一支,橘红色的光芒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顽强地摇曳。
而黑暗中的访客,似乎也变得更加大胆,或者说,更加焦躁。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三道带着浓重腐臭和恶意气息的身影,在孤儿院栅栏外不足百米的黑暗边缘徘徊、逡巡。
那拖沓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甚至利爪偶尔划过树干或地面的刺啦声,都近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一次,贝克尔甚至借着摇曳的火光,瞥见了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浑浊黄光的眼睛,但转瞬即逝。
然而,这些魔物始终没有真正跨越火光与黑暗的界限,发起攻击。
它们像是在评估,在等待,又或者在忌惮着什么。
在对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那几道最接近的气息,才伴随着一阵逐渐远去的窣窣声,缓缓退入了森林更深处。
当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第一抹鱼肚白,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森林的轮廓在灰蒙蒙的晨光中逐渐清晰时,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贝克尔和多恩,几乎在能看清脚下道路的瞬间,就怒吼着冲了出去!
“狗娘养的!给老子滚出来!”
贝克尔挥舞着盾牌,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昨夜魔物最活跃的区域猛冲。
多恩则身形如电,双刀出鞘,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阴影。
他们憋了一整夜的闷气,恨不得立刻把那些藏头露尾、扰人清梦的魔物揪出来,把它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然而,冲进林缘地带后,眼前除了被晨露打湿的杂草、寂静的树木和逐渐亮起的天空,空空如也。
昨夜那些令人不安的身影和声响,仿佛只是集体幻觉。
“跑了?算它们识相!”
贝克尔喘着粗气,不甘心地用盾牌边缘扫开一片及膝的荒草。
“等等,看这里。”
多恩蹲下身,声音凝重。
贝克尔凑过去,顺着多恩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潮湿的泥地上,清晰地印着一些杂乱的足迹。
而当他们仔细辨认时,两人的心都猛地往下一沉!
这脚印大得有些惊人了!
那绝非普通食尸鬼干瘦脚爪的印子,也远比哥布林那小而乱的足迹要大得多、深得多。
甚至比他们认知中更强壮一些的大哥布林的脚印,还要大上一圈!
形状也更接近某种大型野兽的掌印,前端有利爪的深坑,后跟沉重。
“食尸鬼或者哥布林,有这么大的脚印吗?”
贝克尔蹲下来,用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脸色难看。
“大哥布林好像也没有这么大!”
多恩的声音也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寒意。
他常年在外,见识过的魔物不少,但这种尺寸的足迹,结合昨晚那腥烂的腐臭味,让他联想到一些更麻烦的东西。
两人顺着足迹的方向,小心地扩大搜索范围。
越是查看,心头的寒意越重。
压倒的灌木、被粗暴蹭过的树干、散落着可疑碎骨和腐肉屑的地面痕迹虽然因为魔物的谨慎而没有直接指向孤儿院,但可以清晰地看出,昨夜在这片区域活动的魔物,数量绝对不少!
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足迹交织在一起,粗粗估算,恐怕有几十只之多!
它们并非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有意识地在孤儿院外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或监视圈。
这个发现,让贝克尔和多恩都倒吸一口凉气,睡意和怒气瞬间被后怕和警惕取代。
“这可不像亨利神父说的只是骚扰、不敢上前那么简单啊。”
贝克尔的声音干涩起来。
如果昨晚这些魔物真的集体发动袭击,光靠他们两人,就算能守住门口,也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翻越栅栏,后果不堪设想!
孤儿院里那些孩子和老人……
多恩的脸色同样凝重,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果断道。
“这恐怕不是我们两个人能解决的了。看这足迹的规模和大小,来的可能不是普通的食尸鬼群,里面混着更麻烦的东西。而且数量太多,我们主动进林清剿风险太大。”
贝克尔点点头,立刻做出决定。
“多恩,你脚程快,立刻回蜜酒镇!去找博尔!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让他赶紧过来看看!这玩意儿,得靠他的眼睛和脑子。”
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坚实的盾牌。
“我留在这里守着。看样子,这些东西昨晚没动手,可能是顾忌我们两个全副武装的,也可能是在等什么,但不管怎样,我不能离开。你快点去,快点回!”
多恩没有丝毫犹豫。
“好!你小心,保持警惕,千万别贸然追进林子里。我尽快带博尔回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足迹,又望了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静谧却也格外脆弱的孤儿院建筑,然后转身,将双刀归鞘,深吸一口气,朝着蜜酒镇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一道轻烟般疾驰而去。
贝克尔则扛起盾牌,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回到了孤儿院门口。
他脸上的憨厚和因为求婚而带来的喜悦早已被严肃和警惕取代,望向多恩消失的方向,又警惕地扫视着逐渐被阳光照亮、却仿佛隐藏着更多未知危险的林缘。
“妈的,这世道……”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握紧了盾牌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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