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赛哥哥……”金发男孩看起来有些扭捏的样子,他伸手指了指穆的眼睛,歪了一下头,“你的眼睛怎么了?”
“眼睛?”穆本来还以为小白忘记把触手隐形,吓了一跳,但在听到希文的提醒之后,又愣了一下。
“什么眼睛……”他偷偷在面前凝聚出一片反射光幕,然后看向镜中的自己。
……穆眨了眨眼睛,镜子里那对鲜红的竖瞳,也跟着闭合了一瞬,里边犹如万华镜般绚烂的色彩,犹如一片颠覆的深渊。
冷汗瞬间就从背脊滑落——
‘安妲?’他又试着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着一道温和龙吟在脑海中响起,如羊绒般温暖柔软的声音从眼眸为界限,流入他的红液。
“我在。”
下一句话,用的是和小白相似的光幕,但是红色的——明明是静止的文字,却流露出几分若隐若现的嗔怪和幽怨。
【你不是想看吗?】
下个瞬间,在一阵天翻地覆的眩晕感中,穆猛地反应过来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一位曾俯视世界全貌的“司辰”,正在与他发起记忆共享,以瞳作为过滤的媒介。
灵感开始燃烧,字面意思上的燃烧,沸腾的灵性与浑浊的瞳液已经在短短几个瞬间中化作消耗的介质——只有那只鲜艳的龙之竖瞳覆盖着穆的视角,过滤掉越级的事相,用穆可以理解的“方式”,温和转述着那“超越理性”的画面。
从竖瞳中映射而来的第一幕,是一片同色的视角——因为广阔而没有任何参照物,显得无限而无垠。
直到……三“线”出现在空白的画幅中。
这是三道互相交缠,在“无限视距”中不断向外膨胀,却始终居于视野的正中,牢牢占据着所有角度的“线”。
接下去,视界开始慢慢扩大-
随着视距的拉远,从那光滑而恐怖的竖瞳包裹的背后,穆看见“线”连接着世界的两端,像是一颗巨大的纺锤,贯穿着“上”至“下”的一切彼岸。
再拉远。
【线】,用植物根系般反复错杂的形态在上下的两端盘生,向下的一侧——那团线组成的臃肿之“根”与三道“浑浊的泉眼”相互纠缠着,扎入无垠红池之底……而在向上的一端:它延展出了庞大似经络血脉一样复杂的结构,从点至面包裹了无垠的天穹,编织出广袤的大地。
无数翠绿的,流动的枝叶之间——穆看见了祂的本质。
一颗居于‘纺锤体’正中的……搏动之【心】。
“弥母……”
他不自觉的轻喃着,仅仅是直视那颗翠绿之心的瞬间,某种只属于生命的流质便在这个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心跳声在那铿锵的旋律中奏鸣交响,不息的活力浸润一切。
视野仍在扩大。
窥探者无知觉的把瞳孔扩张到极限——穆几乎忘却了这一幕来自赠与而非自己,他将一切代入进此刻疯狂而无垠的视角中,直到拉至极限的视距,终于迎来终点。
目见所及带来的震撼,直直灌入心神。
他现在终于能看见“线条”的全貌了。
彼岸、终点、边境……任何能够描述“极限”的词汇在此刻都暗淡失色,难以理解的体量占据了全部的意识,因为眼前出现的是“另一道地平线,坐标系的另一条X轴”——这是一片完全垂直的大地,几乎与巨龙的瞳膜表面同样的无垠,占据着所有可能角度的视野。
之前的那些细线,是构成祂主体的根茎,而那凹凸不平,嶙峋起伏的“主干”,仿佛一堵划开了天地的高墙,将原本漫长的地平线拦腰截断,就这样一直蔓延到空境的彼岸。
那样遮天蔽日,伟岸神圣的姿态,就是,也只能是被支撑起的“完整世界”。
「神木屹立于红池之上。」
“真的是树……”
穆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这就是一棵树,与凡人的认知相近的,一颗枝繁叶茂的巨树。
除了,祂“宏伟”到超出理性的诠释之极。
【弥母】
取代了世界的宏伟白蜡木,至高的慈爱大母……
而就从那“树”的主干为中枢,穆看见了“王国”的模样——从树干到枝杈的过渡处,那个居于树心正中的悬浮着的“气泡”,便是人类所居住的世界:【米德加德中庭】
从上至下……穆还看见了分别由树冠、枝杈、根系支撑着不同王国……共有九座,分别居于中庭的周围。
按照穆的记忆,这里边有几座是能说出名字的国度,比如……居于最上,理应属于“诸神”的神乡,【阿斯加德】。
还有分别居住中庭上下,被不同树根连接着的,精灵之国【爱尔夫海姆】,以及矮人之国【赛文夫海姆】。
以及……穆的视线转向“下”方,在那与中庭居于同一条“树根”上下的国度——
【菌】的发源地……连接腐烂与剧毒的通道,雾之国:【尼夫尔海姆】。
穆用尽全力眯起眼睛,试着让自己看得更仔细一些——有两个地方的细节,他还想借着俯瞰的视角去找寻答案,比如“正午之夜”与“毒龙”。
但很可惜……也许是因为分辨率不够,也许是因为那些讯息都无法被穆的心智容纳——树冠之顶的场景,还有那树根之下的秘密,都在模棱两可中无法被窥清。
他只能努力将这幕画面刻入记忆的白板…而也就在下个瞬间,眼前的炙热感如梦境散去。
——
穆睁开眼睛,陌生的昏暗敲击着眼帘。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原本昏沉的天色已经彻底溶解成一团漆黑,夜晚的群峦要比白天更冷,面朝的潭水,已经凝结成一层浅浅的冰。
没有了雪峰对辉光的漫射,让暂未适应黑暗的瞳孔有些不适,在黑夜里微微扩散着……穆转过身,部落中的篝火已经被点亮了许多,温和的火光倒映着白雪,照亮了大半片聚集地。
作为今年最后的一次狩猎,当猎人满载而归之后,大家显然是需要一场庆祝的。
身旁的希文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当然这小子也不会就这样把穆一个人丢在这里,当金发青年回过头的时候,一只宽大的手掌带着温和的力道,悄无声息的拍在自己的肩头。
“走吧。”并不算苍老的声音。
穆看了看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乖巧的点了点头。
“嗯。”他应答,又补充道。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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