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孔家衍圣公的外孙女?”
马皇后有些意外。
孔家衍圣公,那是当朝有名的大儒,学问渊博,为人更是古板方正,最重规矩。
一个将门虎女,却由一个大儒外公带大,这倒是有点意思。
“正是。”
常氏点头道,“所以,玉漱小姐身上,既有将门之后的爽朗大气,又有书香门第的知书达理。儿臣以为,这恰恰是她最难得的地方。”
“说来听听。”
马皇后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常氏便将一桩旧事,娓娓道来。
“去年秋天,城中勋贵家的女眷们在玄武湖办了一场赏菊宴。席间,不知是谁家的下人手脚不干净,偷了永嘉侯府朱大小姐的一支金步摇。”
“那朱大小一向娇惯,当场便闹了起来,非要搜查所有在场的丫鬟仆妇。当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各家主母都觉得脸上无光,却又不好说什么。”
“就在这时,蓝家大小姐玉漱站了出来。”
常氏的声音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指责或安抚,而是不慌不忙地对众人说:‘各位夫人小姐稍安勿躁。既然丢了东西,自然是要找的。但若如此大张旗鼓地搜身,一来有伤体面,二来也未必能找出真凶。万一那贼人情急之下,将步摇扔进湖里,岂不是人赃俱获,再无转圜余地?’”
“她提议,不如由她出面,将所有在场的下人,都单独叫到一间屋子里去问话。一来可以保全各家颜面,二来也能给那个犯错的下人一个主动承认错误的机会。”
“当时众人半信半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同意了。结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玉漱小姐便拿着那支金步摇走了出来。原来,她将下人们一个个叫进屋,却什么都不问,只是在屋里放了一尊佛像,一盆清水,和一块布。她告诉每个人,若是拿了东西,就自己把手洗干净,然后去佛前磕个头,把东西放在桌上,便可自行离去,无人会追究。若是没拿,也去洗洗手,便可出来。”
“她说,‘手上的脏东西,水可以洗净。心里的脏东西,佛祖看着呢。’结果,那个偷东西的丫鬟心中有愧,果然偷偷把步摇留下,自己跑了。”
这个故事说完,大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蓝玉漱的这份智慧和手腕给镇住了。
在那种混乱的场面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能想出如此巧妙的办法,既找回了东西,又保全了所有人的体面,还给了犯错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份心胸,这份格局,这份手段,哪里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
简直比朝堂上许多只会夸夸其谈的大臣,还要强上百倍!
蓝玉跪在那里,听着太子妃讲自己孙女的故事,眼睛都红了。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孙女聪明懂事,却不知道她竟然还做过这等有勇有谋的事情。
他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慚愧。
自己一个大男人,活了几十年,论起处理事情的手段,竟然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丫头。
朱棣听得是双眼放光,他忍不住又捅了捅朱标:“大哥,这个好!这个厉害!有勇有谋,还大气!这要是嫁给五弟,以后五弟府里那些骄兵悍将,还不得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我看这个最合适!”
朱标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而徐妙云,在听完这个故事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也参加了那次赏菊宴。
她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朱家那个大小姐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吵大闹,她和其他几个自诩清高的才女,都躲得远远的,觉得跟这种人待在一起,简直掉了身价。
她也看到了蓝玉漱站出来处理事情。
但她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觉得蓝玉漱是在多管闲事,是在出风头。
她甚至还在背后跟自己的小姐妹嘲笑她,说她一个将门之女,就是喜欢管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
可现在……
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和蓝玉漱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当她在意自己的“身价”和“矜持”时,别人想的是如何解决问题,如何安抚人心,如何保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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