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陈锋想到金融危机,久久无法入睡,便独自来到隔壁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后世记忆里,日俄两国在 1903至1904年战争爆发前那场席卷全球的扫货狂潮。
再过半年,到1903年中,日本的军备扩张将进入白热化阶段。
现在其国内兵工厂月产子弹极限约三千万发,但这还远远不够。
日本参谋本部早已测算完毕,若与俄军全面开战,每月至少需要四千五百万发步枪弹才能勉强维持战线,弹药缺口高达三分之一。
为填补缺口,除子弹外,日本陆军省还曾紧急拨款2300万日元,通过三井、三菱两大财阀的伦敦分公司,暗中向法国施耐德公司订购约400挺哈乞开斯重机枪。
同时还向德国克虏伯采购 300门 75毫米野炮,要求所有装备必须在1904年2月底前全部运抵神户港,确保陆军扩编后能快速形成战力。
日本海军的备战更是不留余力。
自1897年启动六六舰队计划以来,日本主力战列舰、装甲巡洋舰均已订购并交付,至1903年,三笠、敷岛等核心战舰早已入列。
此时山本权兵卫的重心,全放在了辅助舰艇补编、炮弹储备与远洋燃煤囤积上。
他通过驻英武官与英国造船厂交涉,追加订购了十二艘鱼雷艇和一批76毫米速射炮备件,同时加码采购克虏伯制式穿甲爆破弹,想要在舰炮火力上压制俄国太平洋舰队。
海军最关键还是燃料补给。
日本联合舰队一次远洋训练,就需消耗八千吨优质无烟煤。
他们本土产煤热值低、燃烧残渣多,短短几百海里就会糊满锅炉烟道,根本无法满足舰队高速机动需求,只能依赖进口。
1903年起,三井物产便奉海军省之命,在英国加的夫、澳大利亚纽卡斯尔以及中国开平煤矿四处扫购优质无烟煤,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锁定货源,全力将佐世保、吴港两大军港的战备煤储,堆至舰队连续高强度机动两个月的标准。
备战至此,已是当时日本国力能支撑的极限。
1903年日本官方黄金与外汇储备合计约1170万英镑,按照铸币平价折合1.14亿日元,再多囤积便会彻底加剧财政负担,进一步推高国内通胀,动摇金本位根基。
但日本早已做好以国家信用豪赌的准备,只要开战,摩根、罗斯柴尔德等英美财团的战争贷款便会滚滚而来,这正是它敢倾家荡产备战的底气。
想到这里,陈锋微微一笑。
与历史上不同,如今鸿基煤矿在自由军掌控下大规模增产,虽然日本按照市价掌控了三成产量,但很快也会前来出高价锁定其他优质无烟煤产量,这就能先狠狠赚上一笔了。
陈锋摇了摇头,继续细想。
俄国的扫货,更是带着一种疯狂与仓促。
俄国陆军本就缺乏重火力,因此 1903年只能紧急向英、德厂商追加订购约 200挺马克沁机枪,使远东俄军机枪总数增至约 500挺,这些机枪大多被紧急部署在旅顺要塞的高地掩体中,后来在战争中给日军造成了巨大伤亡。
英国同俄国关系势同水火,德国虽与俄国并无直接矛盾,却是俄国盟友法国的死对头。
这可真是为了赚钱,不顾一切了。
海军方面,俄国本土造船厂产能不足,只能向海外紧急订购战舰。
1903年,美国生产的列特维赞号、法国生产的皇太子号两艘战列舰先后完工,紧急驶往旅顺加入太平洋舰队。
这两艘战舰排水量均超1.3万吨,装备4门305毫米主炮,是战时俄国远东舰队的核心战力。
除此之外,俄国驻上海、香港、新加坡的领事,被授权可紧急动用最多1500万卢布资金,在远东市场不问价格、不限数量收购一切可用军火。
战争爆发后,英国限制向俄国出口军火,伪装成德国商人的俄国采购团,曾在香港怡和洋行以三倍市价,全款买下8000支全新的莫辛纳甘步枪和500万发配套弹药,连夜装上挪威货轮运往海参崴。
同时,西伯利亚大铁路 1903年仍未全线竣工,仅实现部分路段通行,且为单轨设计,运力极低,从莫斯科运一批炮弹到旅顺仍需三到六个月。
1903年全年,这条仍在施工收尾的铁路,运力几乎全被65万吨筑路器材挤占,大量紧急采购的物资只能堆积在伊尔库茨克火车站,迟迟无法运往前线。
为解决运输难题,俄国紧急征用37艘中立国商船,改装成武装运输船,从各大航线将物资运往海参崴。
这场席卷全球的扫货狂潮,也直接引发了国际市场的剧烈震荡。
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钢铁价格首当其冲,一年内暴涨超过五成,就连普通建筑钢材,也因铁路、军工厂建设需求,价格涨幅突破三成。
英国、德国的钢铁厂产能全开,订单依旧排到了1904年春天。
煤炭市场的紧张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优质无烟煤价格涨幅接近六成,日俄两国疯狂囤积,导致全球供应极度短缺,甚至出现了煤船到港即被抢空的景象,中小国家想买煤都需排队加价,不少欧洲工厂因缺煤被迫减产。
军火市场更是一片狂欢,英国阿姆斯特朗、德国克虏伯等厂商订单排起长队,产能全开仍无法满足需求,各类武器价格飙升。
二手毛瑟步枪虽品质参差不齐,却也被俄国采购团疯抢。
纽约的摩根财团、伦敦的罗斯柴尔德财团则在背后推波助澜,一边向日本提供高额战争贷款,一边通过法国分支向俄国兜售过时军火,两头通吃,赚得盆满钵满。
上海、香港的洋行也趁机牟利,成为日俄两国扫货的重要中转站。
1904年初,俄国领事与日本领事曾在上海和平饭店,为争夺一批200吨无烟炸药当场争执,最终俄国以高价强行截胡,成为当时远东外交圈的笑谈。
陈锋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思绪已从1903至1904年的军火抢购狂潮,拉回了眼前的1902年冬。
窗外夜色正浓,屋顶的灯光泛着黄色光晕,映着他的脸庞。
现在的日俄两国,还未进入那种恐慌性扫货的阶段。
日本还在按部就班推进六六舰队补编,囤积燃煤与弹药;俄国则仍在远东缓慢补强,尚未启动紧急采购。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沙皇的新方针一旦推行,俄国的疯狂扫货便会如期而至。
而日本的弹药缺口,也会随着谈判失败和陆军扩编越来越大。
半个月后,青木宣纯便悄无声息抵达了鸿基港。
他并未以日本军部官员的身份露面,而是乔装成南洋商人,带着两名随从,避开了所有眼线,径直前往陈锋指定的地点。
陈锋如今身居高位,早已不涉足人多眼杂的商港,更不可能将青木宣纯这种日本情报头子请进家中。
早在数月前,他便特意吩咐人新建了一处私人会馆。
会馆坐落于港口正西五公里处,位置偏僻,远离市井喧嚣,青砖高墙环绕,内里雅致却不张扬,专门用来接待私人外事宾客。
青木宣纯在随从的陪同下走进会馆范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墙角暗藏的岗哨与外围巡逻的卫兵,警备之森严,远超他的预料。
他理了理衣襟,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三层小院,眼中不停流露出精光,心中暗自惊叹:陈锋这几年的根基,倒是扎得越来越深了,今后再想限制恐怕会越来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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