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梦到阿姨吗?”
“嗯。”
江星澜捏了捏指尖,突然有点委屈。
自从上次生病梦到妈妈,她每次生病时都抱着一种奇怪的期待。
想在梦里,再见妈妈一次。
和看照片是不一样的,在梦里,有那么一瞬间,会忘掉妈妈已经走了。在想起来之前,都是很开心的。
结果,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满怀期待,又彻底落空。
“咱俩该走了。”陈白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星澜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轻轻点头。
从商场出来,路边已经没什么人,连辆车都少见。夜色寂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白打开电动车,滴滴声划破夜色,有些刺耳。
江星澜缓缓坐好。
“好安静啊。”陈白说。
“嗯。”
“学姐,你觉得人死后会变成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说浪漫一点嘛。”
“……星星。”江星澜抬头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
小时候,爸爸妈妈讲故事时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自己在意的人。
江星澜想了想,抬眸看了看陈白的背影。
她不想变成星星。
因为陈白一点都不乖。
看到就会更着急。
“星星只是天体而已。”陈白说。
“嗯。”江星澜没反驳。
没成想陈白话锋一转,“我一直觉得,人死了会变成风。”
“为什么?”
陈白沉默良久,直到有辆汽车从身旁驶过,他才回过神,柔声道:
“因为当初我亲人离世之后,有一天喝多了,一个人蹲在街边,那天也是这么安静,突然就很想哭。
忽然有阵风吹过来,刮掉了我下巴上的眼泪。”
“后来,我就喜欢出来吹风。”
“她有时候会擦掉你的眼泪,有时候会扒拉你的头发。”
“有时候,也会拥你入怀。
“……像我妈一样。”
两人安静了片刻。
陈白被自己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有没有道理?”
“嗯。”江星澜点点头。
“那扶稳了。”
“要去哪?”
陈白双手放在把手上,目视前方,轻声道:
“带你去找妈妈。”
……
江星澜莫名有点想哭,眼眶因为发烧有些滚烫,眼泪一打转,又酸又热。
刚吸了吸鼻子,忽然一阵温暖的微风拂过脸颊,让她猛地愣了一下。
晚风从她耳边轻轻吹过,恰好把脸侧的碎发,吹到了耳后。
女孩呆呆地眨了眨眼。
憋了半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电动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旁边是盏盏路灯,和延绵不断的草丛。
“陈白。”
“嗯?”
“我妈唱歌很好听,小时候她经常唱歌哄我睡觉。”
“什么歌?”
“没风了……你能不能……再骑快点。我想等有风的时候唱。”
“好。”
陈白拧了下把手。
没多久,身后便传来女孩轻轻哽咽的声音。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女孩唱到一半。
突然泣不成声。
陈白没再说话,只是尽可能骑得更稳,带起阵阵不徐不慢的微风。
从商场,一路骑到滨江旁边。
这么多年,学姐带着妹妹,独自扛住的那些压力,那么多的委屈。
几场眼泪是宣泄不完的。
陈白侧头,看了看夜色下粼粼的江面,江对面那一栋栋亮着霓虹的高楼大厦,突然道:
“学姐,许个愿望吧。”
“我国庆逛寺庙的时候,给你挂了祈愿符。”
陈白清清嗓子,“你就大胆想!万一实现了呢?”
江星澜擦擦眼泪,沉吟了一会儿,“我能不能多许几个?”
“可以!”陈白说,“反正我写的时候只写了你心想事成,你只管想。”
江星澜看着陈白的背影,想起自己生日那天许的愿望,不由轻轻扬了扬嘴角。
而后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紧扣。
希望妹妹能够康复。
希望陈白天天开心。
希望林婉秋身体变好。
希望顾依依自由自在。
忽然听陈白道:
“别忘了给自己许。”
江星澜眨眨眼,继续闭上眼睛。
下次……
还想生病。
……
翌日。
上午。
瑶瑶躺在病床上,猛地睁开眼睛,水灵的眼睛眨了眨,偷偷环顾四周。
发了两天高烧,眼睛痛痛的,看不清东西,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好一会儿才清晰一些。
做骨穿的地方已经不是那么痛了,双手因为抽血扎了太多针,还是有点痛。
小丫头缓缓耷拉下眼皮,她是特意等病房里没人的时候,才特意醒过来的。
其实这两天没睡那么久,只是因为不舒服,不想说话,也不想睁眼睛。
哥哥和姐姐打情骂俏,她是听到了的。
瑶瑶轻轻哼了一声,自己动手把输液的针头拔掉,很利索的从柜子里翻出衣服,直接套在病号服外面。
从医院里偷偷跑出去这么多次,她已经很有经验了,谁都抓不住她。
小丫头换好衣服,回头,看了看窗外,又被阳光照的眯了眯眼睛。
这次……
是最后一次了。
虽然其实很怕死。
但她什么都不担心。
因为哥哥是好人。
姐姐难过再久,早晚有一天能走出去的。
小丫头站在病房门口,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
护士姐姐十分钟前查完了这个病房,按时间算,肯定已经走过走廊拐角处了。
这个时间出去,没人能看到她。
小丫头表情平淡地走出病房。
拖累姐姐这么久,今天之后,姐姐就可以放松下来了。
走出去两步,身旁突然传来陈白的声音:
“江星瑶。”
小丫头错愕地回身,就见陈白倚着墙壁,双手抱在身前,坏笑着看她。
“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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