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朱幻不住低喃。
关于父亲的回忆，已经很朦胧了。
母亲的死其实是意外——她也在强迫着自己去相信了。
不这样相信的话，会撑不住的。
人死不能复生，对逝者只要适当缅怀就好——纵然朱幻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可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用心理暗示强化自己的念头。
就连幕明突然抛弃她，也可以用“往事不可追”“移情别恋”之类的理由来搪塞过去，毕竟，理由根本无所谓，重要的只是让自己能够接受事实。
只要不去见这些人，不去接触和他们相关的事情就好，只要不去接触，时间总有一天会帮她忘掉、冲淡这些痛苦的。
她只要一厢情愿地相信自己是受害者就好。
结果有人没死，不仅没死，还再次闯入自己的生活。
偏偏他还以一副陌生人的姿态出现，表现得完全不近人情...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么？！！
他们关系的结束错在幕明——朱幻如此希望着，如此认定着。
心理暗示一遍又一遍地强化着这样的念头，乃至于它成为了真正的记忆。
若是他以歉疚者的模样归来，朱幻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她也不敢去了解幕明那边的真相。
可他们大概还是有感情的，幕明很懂她，以她最喜爱的方式回归了。
这样自己就可以尽情地怨憎他，将自己从错误中摘出来。
朱幻知道这种感情很卑劣，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可以毫无负担地指摘别人。
只要幕明不记得她，不论是差点害死他的事实，还是自己逃避责任的事实，通通可以翻页！
果然他最好了！
‘我已经没有了盼头，如果不这样的话，还怎么活着呢？’
‘如果不把怨恨聚焦在某个人身上，如何抑制在心里叫嚣的那股杀意呢？’
‘只要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哪怕自己其实犯了错，哪怕其实是自己贪恋和他相处的时光，哪怕是单方面的对他发泄怨气，却不给他理解事实的余地...问题就通通不在自己！’
‘现在却告诉我——其实是我的错...’
‘让自己知道了也就罢了，苦果自咽而已，只要用能力就能消除这部分记忆。可在场的这些人怎么办？他们也知道了。’
‘要把他们杀掉么？’
‘无黯小姐会怎么看自己？’
‘她如果把这些转述给幕明又该怎么办？以幕明的性格，他大概不会介意...可我介意啊！’
‘幕明知道，我也知道，那我还怎么心安理得的怨恨他？’
‘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咔嚓咔嚓——
碎裂的声音缭绕在朱幻耳边，原本消退下去的裂纹逐渐长大，延伸开来。
勉强抑制住的杀意如今不加掩饰地盛放开来，被压抑住的魔力像是入水鱼儿，变得欢欣鼓舞起来，一同叫嚣着：灭口！
声音之宏大，完全将“不想杀人”、“绝对不能杀人”的心声给掩盖了下去。
朱幻扬起狰狞的面庞，“去死”的音节呼之欲出。
可迎面放大的棕色长筒靴让她愣住，紧接着，靴子便以破竹之势踹向她的脸。
嘭！
鼻血簌簌流下，身子旋转着飞起，可还未来得及喘气，又是一脚踹向朱幻腹腔。
咔嚓——
轻细的骨裂声从身体内里传来，连带着心口也出现寒意——有什么东西要刺进来了。
“自己...可能会死？”
荒唐的念头浮起，她勉强摆正视线，便看到黑色的魔法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把长达两米的“长矛”，那东西看起来真怪，两头尖，中间却是镂空的圆形。
可就是这样其貌不扬的武器，其上却裹挟着湮灭的威势，直让杀声震天的脑袋都噤声下去。
自无黯瑰丽的紫瞳中迸出摄人的精芒，照入朱幻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威吓将她从懵懂中回过神来。
眼见着“长矛”便要刺向她胸腔，连带着心之种周边的寒意越来越刺骨，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杀意。
“不要杀我啊啊！”
她慌乱地呼喊一声，身体自然而然的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就窝在地上不动了。
“？”
无黯少有的感觉到了困惑，手中刻命针停下，但附在朱幻心口的魔力却是维持着。
依照她在实验区看到的状况，魔女化应该是一个不可逆的情况才对。
朱幻刚才都展现出了杀人倾向，可为什么踢了两脚就怂了？
不是装怂，而是真的怂了，不仅脸上的裂纹消退，指甲也不长了...
“无可挽回的那个点究竟在哪儿呢...被踢两脚就能恢复么？”
“而且，她为什么会突然魔女化？”
无黯奇怪得厉害，毕竟刚才只是看了几段关于朱幻的记忆。
虽然挺可怜的，但看不出有什么刺激的点。毕竟父母死掉是她早知道的事情了，命令她母亲等死的也不是林语幻。
完全能埋怨那个幕后黑手。
对于无黯而言，则主要是搞清了林语幻埋怨自己的理由，以及找回了被删除的那部分记忆。
可能是人的感性不同吧，就像有的人会因为偶像的结婚要死要活，无黯则完全理解不了这种心情。
不过，不管朱幻如何想的，重要的只是，朱幻并未变成魔女。
又等了好一会儿，朱幻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低着脑袋不敢看无黯。
“我们...走吧？”她试探性地问道。
两只手指在腹前交叠，窘迫得厉害。
“那些人，那个叫水濑的你要不要杀掉？”
无黯指着早已被魔女那一瞬威势吓瘫在地的幻子会干部。
还有漏了的。
一听自己的名字被叫到，原本还恍惚后怕的水濑强撑着腿软的身子跪了下来，额头贴在地板上——她现在只想求饶，起码要争取到交给统括局处理的结果。
“朱幻大人！真不是我想给唔唔——”
她刚开口，舌头便被黑色的丝线缠住，无法颤动分毫，只能绝望地抬起脑袋看着朱幻。
“我...我不能杀人。”
在无黯的注视下，朱幻颤抖着给出了回应。
“为什么？”无黯问。
“杀人...杀人不好，我...我做不到，而且杀人了，可能会变成刚才那副样子...”
心理上的障碍和心理上的恐慌，都在阻挠着朱幻动手。
“手刃仇人，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么？”无黯疑惑地问。
做了开心的事情，搞不好对抑制魔女化还有帮助呢。
“对不起...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朱幻嗫嚅着摇头，那股澎湃的杀意褪去后，原本纷乱的思绪也变得懦弱起来。
她不是不会做坏事，但毕竟是夺取一条生命的事情，相比于对一个陌生人发脾气，差距还是有点大了...
她也没法向幕明发脾气了，真相已经知晓，必须要向他道歉的，不管他在意不在意，起码要说一声，若是能祈求到他的原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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