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炸了。不是那种慢慢炸的，是那种屏幕亮得刺眼，消息提示音响得像机关枪，手机在床头柜震得自己挪了半寸的炸。她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屏幕的消息数量已经显示不出来了，只有一个省略号。林总的最新消息是：你抱错腿的那段视频，全网播放量破八亿了。网友把你的脸到了各种东西。你看看吧。
俞清野点开乐星。热搜第一：俞清野抱错腿。热搜第二：俞清野魔性表情包。热搜第三：万物皆可抱。她点进热搜第二，置顶的是一个博主做的合集。标题是：俞清野的抱，已经超越了物种。
第一个视频，是她的脸被到了一只熊猫身。熊猫抱着竹子，但她的脸在熊猫头，表情认真，闭着眼睛，咬着牙。配文是抱笋。第二个视频，是她的脸被到了一只树袋熊身。树袋熊抱着桉树，她的脸在树袋熊头，表情还是认真的。配文是抱树。第三个视频，是她的脸被到了一只考拉身。考拉抱着妈妈，她的脸在考拉头。配文是抱妈。第四个视频，是她的脸被到了一只章鱼身。章鱼用八只脚抱着一个潜水员，她的脸在章鱼头。配文是抱人。第五个视频，是她的脸被到了一只蚊子身。蚊子正在吸血，她的脸在蚊子头。配文是抱腿。人腿。
俞清野看着那个蚊子抱着人腿的视频，沉默了很久。她继续往下翻。有一个博主做了沙雕动画。动画里，一个圆球面顶着她的脸，圆球没有手没有脚，但圆球在滚动，滚到一棵树前面，停了一下，然后圆球贴去，像在抱树。配文是抱树。圆球滚到一根电线杆前面，贴去，配文是抱电线杆。圆球滚到一个垃圾桶前面，贴去，配文是抱垃圾桶。圆球滚到一头牛前面，贴去，配文是抱牛。圆球滚到一只狗前面，贴去，狗跑了，圆球追，配文是抱狗失败。视频的最后，圆球滚到一个人面前，停下来，然后屏幕出现一行字她抱错了。
俞清野看着那个圆球，看着那行“她抱错了”，嘴角抽了一下。她又往下翻。有一个博主做了真人模仿。他自己站在镜头前，闭眼睛，咬着牙，一脸认真地抱住旁边的一根拖把。配文是俞清野抱拖把。评论区说。“拖把做错了什么？”“拖把：我当时害怕极了。”“这个模仿，抓住了精髓认真。”博主回复。“她的精髓就是认真。不管抱什么，都很认真。”俞清野看着那条回复，想了想。她当时确实很认真。抱错了也很认真。她叹了口气。
中午，俞清野开了一个直播。不是有话说，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她躺在院子里的藤椅，小黄趴在她脚边，阳光从三角梅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她身。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抱腿侠来了！”
“今天抱什么？”
“抱树还是抱牛？”
“抱小黄！小黄在脚边！”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你们玩归玩，别违法。”
弹幕说。“不违法不违法。就个图。”
俞清野说。“图可以。别到不该的地方。”
弹幕问。“哪里是不该的地方？”
俞清野想了想。“身份证。护照。驾驶证。那些不行。”
弹幕笑了。“谁会到身份证啊。”
俞清野说。“不知道。你们脑洞大。什么都干得出来。”
弹幕说。“你这是在夸我们还是在骂我们？”
俞清野说。“夸。脑洞大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
弹幕说。“那什么地方是对的？”
俞清野想了想。“搞笑视频。表情包。沙雕动画。这些可以。”
弹幕说。“那什么是错的？”
俞清野说。“造谣。诽谤。侵犯隐私。这些不行。”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说。“她说得对。”
俞清野看着镜头。“我是俞清野。我同意你们发。发吧，别违法。”
弹幕又炸了。“她同意了！”“官方授权！”“俞清野说可以发！”“这是史第一个主动同意被图的明星。”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补了一句。“同意是同意。但别太过分。”弹幕问。“什么是过分？”俞清野想了想。“比如把我到厕所里。那个不行。”弹幕笑了。“厕所怎么了？”俞清野说。“厕所不卫生。”弹幕笑疯了。“她的底线是卫生。”“到厨房可以吗？”俞清野想了想。“厨房可以。但要到灶台旁边。不要到垃圾桶旁边。”弹幕说。“为什么灶台可以？”俞清野说。“因为我喜欢做饭。灶台亲切。”弹幕说。“你什么时候做过饭？”俞清野想了想。“在青山村。王大爷做，我看。也算。”弹幕无语了。
有人问。“你看到那个蚊子的视频了吗？”俞清野说。“看到了。”弹幕问。“觉得怎么样？”俞清野想了想。“蚊子那个有点恶心。但创意不错。”弹幕说。“那个章鱼的呢？”俞清野说。“章鱼还行。就是脚太多了。”弹幕说。“那个圆球的呢？”俞清野说。“圆球那个挺好。简单。不用脸。直接放个球就行。”弹幕笑了。“那个球是你。”俞清野说。“嗯。是我。球形的我。”
有人问。“你最喜欢哪个？”俞清野想了想。“考拉抱妈妈那个。”弹幕问。“为什么？”俞清野说。“因为考拉很可爱。抱妈妈也很温暖。”弹幕说。“你小时候也抱妈妈吗？”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妈妈。”弹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有人说。“那你现在有我们。”有人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有人说。“刀盾狗军团是你的。大哥牛是你的。我们也是你的。”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没说话。她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她咽下去，放下杯子。
“谢谢。”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弹幕又开始刷了。“不客气。”“你开心就好。”“我们永远支持你。”俞清野看着那些字，嘴角弯了一下。小黄在脚边翻了个身，四腿朝天，肚子露在外面。她低头看了看它。“你也是我的。”小黄没醒。她笑了。
田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喝点汤。王大爷炖的。”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排骨汤，炖了一午了，很浓，很鲜。她点点头。“好喝。”田恬站在旁边，看着手机。“你刚才那段话，又热搜了。”俞清野问。“什么词条？”田恬说。“俞清野同意发。玩归玩别违法。我是俞清野我同意你们发。”俞清野想了想。“都是我自己说的。”田恬点头。“嗯。你自己说的。自己热搜。自己同意。一条龙。”俞清野没说话，继续喝汤。
小黄醒了，抬起头，看着她。她低头看着小黄。“你要喝汤吗？”小黄叫了一声。她把碗放下，小黄凑过来，舔了舔碗边。舔了两下，抬起头，看着她，又叫了一声。她又把碗放下，小黄又舔。舔了三下，不舔了，趴回去，继续睡。俞清野看着它。“你倒是会挑。汤喝两口。肉不吃。骨头不啃。就喝汤。”小黄没理她，睡得很香。她笑了。“你也是个摆烂的。”田恬在旁边说。“跟你一样。”俞清野想了想。“嗯。跟我一样。”
太阳慢慢往西移，三角梅的影子从院子东边挪到了西边。俞清野躺在藤椅，小黄趴在她脚边。手机放在椅子扶手，直播还开着。弹幕还在刷，但刷得慢了。有人说。“她睡着了。”有人说。“呼吸好均匀。”有人说。“看她睡觉，我也困了。”有人说。“那就睡吧。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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