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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

报告厅里挤满了人。三百个座位,坐了至少四百人座位坐着人,过道里站着人,门口也站着人。后面来的人进不去了,就站在报告厅外面的走廊里,透过窗户听。

赵铁生站着,在报告厅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廖正刚站着,在他旁边。刘涛和尚辰站着,在另一侧的角落里。凌若烟没有进去,她抱着那束红玫瑰,靠在报告厅门口的柱子,隔着窗户看着里面。周慧敏站在报告厅的侧门旁边,安静得像一幅画。战笑笑站在最前面,在讲台旁边的角落里,离张翀最近。

张领教授坐在第一排,旁边是法赫米达和凌若雪。凌若雪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她发了一条微博,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看着讲台那个正在调试话筒的年轻人,心里涌一股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八点三十分,张翀站在了讲台。

报告厅里安静了下来。不是那种被要求安静后的安静,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的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书。所有人都看着讲台那个年轻人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手里没有讲稿,面前没有,旁边没有提词器。

他开口了。

“各位,今天我想和大家聊一聊道。”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触达了报告厅里的每一个人,又透过窗户,触达了走廊里的那些人。

“我不准备讲稿。因为道不能讲。能讲出来的,就不是道了。”

他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用任何学术术语,没有讲任何高深的理论。他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讲他对“道”最真实的体悟在山中的修行,在水边的静坐,在风中的呼吸,在月光下的沉思。

“道是世界的本源,是宇宙的运行规律。道不是人创造出来的,道本来就存在。在天地诞生之前,道就存在。在宇宙消亡之后,道依然存在。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他拿起讲台的一杯水,举到身前。

“这是水。你们都知道这是水。但你们真的知道吗?你们知道水的味道吗?你们知道水的温度吗?你们知道水流过指尖时的感觉吗?”

他放下水杯。

“道也是这样。你们读了那么多关于道的书,写了那么多关于道的论文,讨论了那么多关于道的问题。但你们真的知道道吗?你们感受过道吗?你们和道产生过真实的连接吗?”

全场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书。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住了不是因为这个声音有多好听,而是因为这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真实的东西。

赵铁生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双臂交叉在胸前,听得很认真。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那双在战场见过生死、在指挥部里见过风浪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看一个他很想看清楚的东西。

廖正刚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听得很安静。他没有赵铁生那样的威严,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被触动了之后的光。他想起自己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好人、坏人、聪明人、笨人、善良的人、邪恶的人。但张翀这样的人,他从未见过。不是因为他能打,而是因为他身有一种东西,一种他在别人身从未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说不清楚,但你能感觉到。就像是站在山顶,面对着云海和群山,你会觉得自己很渺小,但那种渺小不会让你自卑,反而让你觉得踏实。因为你知道,你站在了真实的东西面前。

刘涛和尚辰站在另一侧的角落里。刘涛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是山城一把手,见过无数青年才俊,但张翀这样的人,他没见过。不是因为张翀有多优秀优秀的人他见得多了而是因为张翀身有一种超越了优秀的东西。那是一种沉静,一种笃定,一种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从容。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尚辰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张翀身,没有离开过。他想起那天晚在如意宾馆,张翀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制服了四名北约职业杀手。他以为那是张翀最厉害的地方。但今天他才知道,张翀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的身手,而是他的内心。一个人能把自己的内心修炼到这个程度,他的身手只是副产品。

凌若烟靠在报告厅门口的柱子,隔着窗户看着里面。她看不到张翀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她看了三年在公司的走廊里,在云澜别墅的客厅里,在南省大学的校园里,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她以为自己已经看习惯了。但今天,这个背影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因为他在做报告,不是因为台下坐满了人,而是因为他站在那个讲台,说的那些话,不是讲给任何人听的,是讲给他自己的。他只是把自己的心打开了一扇窗,让光透进来。而那些人,只是恰好站在了光里。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她想起多年前,在那条暗巷里,第一次见到张翀的时候。他站在黑暗中,像一个影子。但那影子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从此挥之不去。

周慧敏站在报告厅的侧门旁边,安静得像一幅画。她的目光落在张翀身,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想起凌震南对她说过的话“小翀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块石头,说话的时候像一座山。你不一定每次都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现在懂了。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是逻辑的真,不是事实的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心里流淌出来的真。这种真,她在娱乐圈待了二十年,从未见过。

战笑笑站在讲台旁边的角落里,离张翀最近。她的眼眶一直是红的,但眼泪一直没有掉下来。她看着张翀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眉骨和鼻梁,和凌若雪偷拍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巷子里,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从她头取走了那根发绳。她当时以为他是要羞辱她。后来她才明白,他不是要羞辱她,他是要她记住记住那一刻的感觉,记住那个蹲下来和她平视的人,记住这个世界有一种人,明明可以伤害你,但他选择不。

她记住了。

她会记一辈子。

张领教授坐在第一排,双手放在膝盖,一动不动。他研究老子近三十年,写过十几本专著,带出了百名博士生。他以为自己已经离“道”很近了。但此刻,坐在这间报告厅里,听着这个年轻人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围着“道”打转,从未真正走进过它。但今天,他觉得自己离“道”近了一些。不是因为张翀说了什么他听不懂的深奥道理,而是因为张翀让他感受到了感受到“道”不是用来研究的,是用来活的。他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凌若雪坐在张领旁边,双手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她发了一条微博,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看着讲台的张翀,心里涌一股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起三年前,张翀第一次以陪读生的身份来到南省大学的时候,她嫌弃他,刁难他,觉得他配不姐姐。三年过去了,她终于明白,不是张翀配不姐姐,是她们凌家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个人守在身边。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许哭。今天是姐夫的大日子,不许哭。

法赫米达坐在凌若雪旁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听不懂张翀说的每一个字吗?不,她听得懂。她的中文已经足够好了。但她听懂的不仅仅是字面的意思她听懂了他声音里的温度,听懂了他停顿时的呼吸,听懂了他沉默时的思考。她想起在沙乌底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张翀。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坐在马场的角落里,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她当时不知道,这块石头里面藏着什么。现在她知道了。这块石头里面藏着整座山。

报告会结束了。

张翀站在讲台,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鞠了一躬。

全场沉默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的掌声,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触动了之后的掌声。那种掌声里有感动,有敬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它从报告厅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了走廊,漫过了小广场,漫过了那棵老槐树的树梢,消散在春天的空气中。

赵铁生没有鼓掌。他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讲台的张翀,目光深沉。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没有说任何话。军靴踩在水泥地,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响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了。

廖正刚也没有鼓掌。他站在原地,看着张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比笑容更复杂的表情有欣赏,有感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他转身,跟着赵铁生的方向走了。

刘涛和尚辰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安静地离开了报告厅。

凌若烟抱着那束红玫瑰,靠在报告厅门口的柱子,看着张翀从里面走出来。

“讲完了?”

“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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