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后窗的曹春林右手摸着腰间,依然十分警惕。
正门的罗大纲更是站得笔直,警惕着任何靠近的人或物。
这让曾玉珍十分无聊,她先是看了一个画本,又做了一会女工,再拉着丈夫潘钱伯也对弈了一局。
她本来是想看看洪仁义门外的护卫到底有多忠心,结果到现在,她一个有娱乐活动,能吃喝东西坐着歇息的人,反而先有些挺不住了。
一声呵欠传来,曾玉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知道这是丈夫故意的,在表示他实在坐不住了。
“要去歇息就去,打什么哈欠,满嘴的酒味都喷到我脸上了。”
潘钱伯嘿嘿一笑,有些讨好地看着妻子,“我也是吃酒吃多了嘛,实在撑不住了。”
曾玉珍无语的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咕哝了一句,“这好像是为我曾家办事似的。”
这位曾家大小姐虽然早已嫁人且育有一子,但实际上才双十华龄,是曾望颜三十五岁才得的宝贝闺女。
在家的时候父亲宠哥哥爱,嫁人之后公爹信重,有些浪荡的丈夫则因为家里财政大权被老爹给了妻子,对妻子有些畏惧。
因此养成了曾玉珍相当强势的性格,也对只知道琴棋诗画、花天酒地的丈夫颇为不满。
她见丈夫抛下公爹安排的任务,一准是去找狐朋狗友饮酒博戏之后,心里颇为烦躁。
又等了一刻钟,她再次站起来望过去,只见那壮汉还是如同铁塔一般纹丝不动后,终是沉不住气了。
“几个时辰了?”她问着身后的丫鬟。
“小姐,已经一时三刻了。”丫鬟低声回答道,一时三刻就是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难怪潘钱伯坐不住了,曾玉珍也沉不住气,至于曾玉恩嘛,早就回后院跟老婆孩子戏耍去了。
“这是猪吗,怎么一睡就是这么久!”曾玉珍咬牙切齿地恨恨说道。
今日邀洪仁义来就是她力主的,不然曾玉恩曾举人跟洪仁义素不相识,以他二品大员公子和举人的身份,绝不会去上赶着结识一个公社首领。
本来的安排是让洪仁义多喝一些酒,后面试探的时候能趁着洪仁义思维不是很敏锐的时候,问出一些平日问不出的东西。
结果谁想到,曾玉恩曾举人确实估算着洪仁义的酒量,在关键时刻留了一手,不把洪仁义灌醉。
但你再是细致的安排,架不住洪仁义觉察到有些怪异后,他主动装醉啊!
“去,给我找一套丫鬟的衣服来。”曾玉珍思考片刻,决定主动出击,她要进去看看,那洪仁义在屋内到底在干什么。
也或许,用一个漂亮丫鬟的身份进去,能看到此人更真实的一面。
罗大纲那是站得腰酸背疼,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可是他丝毫不敢放松。
现在身家性命都系于洪仁义一身,他要是有个闪失,自己还得回去做没什么出路的艇匪。
乱世要跟着什么人?
当然是跟脑子清楚的人。
这是罗大纲琢磨出来的,而洪仁义正是他见过脑子最清楚的人。
而且罗大纲知道,洪仁义最喜欢令行禁止的兵,所以他今天也是豁出去了,多表现一下,冲淡一下之前因为不守军律带来的负面影响。
然后,罗大纲就看到了一个婢女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姑娘,我们文书正在熟睡,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罗大纲隔老远就把手一伸,挡住了婢女。
结果这婢女丝毫不畏惧罗大纲伸出的手,袅袅婷婷地走到了他面前。
“我当然知道洪文书正在熟睡,这是曾老爷命我送来的醒酒汤。”
罗大纲一听就要接过餐盘,但婢女轻轻一让,避开了罗大纲的手。
“哪有糙汉子服侍贵人吃醒酒汤的,难道你要进去和你们家文书搂搂抱抱的?”婢女白了罗大纲一眼。
“再说了,你们是曾府的客人,曾府又不是龙潭虎穴,你们家文书也不是皇帝老子,这么紧张干什么,连个婢女也怕啊?”
罗大纲只觉得这婢女伶牙俐齿,说的也还挺有道理,他又不敢上去搜身,顿时尬在了当场。
而假扮婢女的曾玉珍当即不管他,扭身打开房门,罗大纲无奈,只能跟着进去了。
洪仁义压根没睡着,他进屋后,就开始盘算这曾家和突然冒出来的何玉成到底想干什。
然后还真让他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原来珠三角地区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是有一个总社的。
这个总社取名为升平,称作升平总社,由广东大乡绅,家里良田数万亩的李芳倡议建立。
李家诗礼传家,家族出过三个进士,二十多个举人,他们家族的良田可就是真的良田了,寸土寸金的珠三角地区水田。
出身这样的家族,李芳自然有不俗的号召力。
当时完成三元里抗英之战后,在李芳的提议下,广州周边一百零三乡成立了升平总社,总社下辖十三个分社。
其中王韶光的东平公社,何玉成的怀清学社等,都是这十三社其中之一。
甚至东平公社的名称来源,就是从升平总社来的,意思是升平总社的东边分社。
不过升平总社虽然有总社之名,但并不是其余十三社的上级,而更像是一个盟主,一个‘联合国’。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