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匹马快跑在返回府城的路上,溅起尘土飞扬。
任青山面沉似水,心中一半是冰山,一半是火焰。
他在正念,驱散脑海中的后悔:如果我不让任曜武去就好了。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
况且自己也拦不住,更不可能拦——那女子怀孕了,他怎能不去找?
再者,任曜武不是一个孩子,成年人要自负代价。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任青山脑海中推演另外几种可能性:
第一: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侄子,和蓝家的女儿私通,令人未婚先孕,上门提亲……他会死吗?
第二:如果自己没有装伤,以先天武者的姿态,去蓝家上门提亲,他会死吗?
没有第三了,任青山心头已经有了答案。
第一种可能性,他大概会被蓝家丢入大牢,甚至暗中除了,免得败坏门风。
第二种可能性,任曜武大抵不会死,但自己大部分的底牌,都会暴露。
——我在做我所认为正确的事情。
——小武也在做他所认为正确的事情。
都没错。
只是因为……他不够强。
所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住,还有尚未出生的孩子。
想着这些,任青山长舒口气,第一次直面亲人的死亡。
这就是江湖。
既杀人,便也要有被杀的觉悟。
……
府城衙门。
两具尸体已被运回,交了运尸的钱,在仵作房中,任青山看到尸体。
夏天,已经开始腐烂,有白色蛆虫,在皮下若隐若现,气味触发基因深处的恐惧。
蓝家的一位管家也在,面色铁青。
一个老练的衙役介绍情况:
“死六天了,客栈老板本来都不想报官,这种情况,一般只知会当地乡绅,尸体丢乱葬坟。那天客栈里有队衙役,本是下乡办差,刚好看到,认出是你家的人,你家来衙门买过多次官田。不过他们也不着急往回运,办完正事,才顺路拉回。”
“凶手是个高手,至少是银血后期,手法老辣,死之前已经昏迷,是常见的吹烟迷魂药,先一刀切断喉咙,再连刺心口三刀,一声没出,客栈里的人什么都没听到,第二天早晨才发现……两人身上财物都被贼人摸走了。”
镇上没有衙门,纵是命案,非重要人物,大都大化小,小化无。
“这不是我蓝家的人,她姓秦,已经被逐出家门,运尸的钱就当赏给你们了!尸体你们也处理了!”
蓝家的中年管家面白无须,声音尖利,仿佛也是个太监,面对衙役依旧盛气凌人,丢下一锭银子,转身离去。
衙役笑着收了,并不介意,有钱万事足。
兄弟们把尸体运回来,就是为赚这份钱,难不成还能是做好人好事?
任青山面色平静,同样交了银子,办完流程,等任曜辉买回两口棺材,将两具尸体分别入殓了,多放干草和石灰,安排好牛车,连夜运回任家村。
总归要入土为安。
而且,这是任正威家长子,牌位要进家族祠堂的。
至于姑娘,可怜的苦命人,生不能同眠,死便同穴。
……
“师父,师父不好了!”
“五候府两个泼皮,抬着另外一个泼皮,在我家米行门口撒泼,那人口吐白沫打滚,说买了咱家米,吃了中毒,腹痛如绞!”
任青山刚请了府城的镖局,准备护送棺材回任家村,就见小徒弟陆景松快步而来,仓惶说道。
五候府,就是衙役下面的地皮无赖,社会闲散,尽做些生孩子没屁眼的事,地位比帮会人士还低。
碰瓷。
两件事赶着来的,背后的黑手,已昭然欲现。
“我去砍了他!”
任曜辉红着眼睛,咬碎了牙。
他满腔怒火,却不知该从何处发泄,如今又遇这种事,当然不肯吃亏。
却被任青山一把拉住。
任青山平静向徒弟交代道:“报官,让衙役来处理,请讼师,要打官司,我们奉陪。”
陆景松应了一声,有些不解,但还是没说什么,快步转身而去。
“小辉,记住我对你说的八个字,这是城中,杀了人,你要坐牢。”
任青山回头又道。
紧紧攥拳,任曜辉心中一遍遍念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浇着心头怒火。
……
傍晚时分。
刘家。
任青山独自前来,背着个大包裹,沉甸甸的,叮铃咣当,显然都是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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