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师尊。”
丁少安眼中浮现忌惮。
身为掌门亲传，他知道如今宗门的形势。
先是秋祭运送金银财物的弟子，被人在官道上斩杀。
又有神龙教和吞天魔宗破坏秋祭。
再有皇子上山，胁迫归顺。
旋即，朝廷派镇守太监下来，监察。
而如今，北境三处武学圣地，都已覆灭。
神霄圣境虽不属于北境，但朝廷的心思已清清楚楚呈现。
——要将武学圣地尽数除去！
“师父，任青山是云台圣境的掌门，虽已经被免，但此人心中未必没有怨气，况且，风惊弦和公输策，都已死在北境。”
“他上我神霄圣境，可能是迫于朝廷的压力。若是如此，未尝没有合作的机会，毕竟，此人实力不俗。”
“朝廷没有派大军前来，自是顾忌影响和名声，否则，今日任青山不会孤身而来。”
心念飞转，丁少安说出自己的分析。
华玄封静静看着弟子，眼中流露赞许，缓缓点头道：“不错。你这孩子，确实有掌门之资，想的很周到。”
“师父谬赞。”
丁少安立刻跪地，十分谦虚的姿态。
“那你说说，任青山来我宗，主要为了什么事？”
华玄封再问。
丁少安思路已经顺畅，便接着回应。
“他任青山若是归顺朝廷，接到的命令，则必然是挑战师父，夺了我宗的神霄印。”
“地皇传人已在北境现身，朝廷无论如何，都要先地皇传人一步，将十八处武学圣地平了，将多件武林神话拿到手，免得被地皇传人捷足先登。”
“我宗……”
说着，丁少安有些忐忑的微微抬头，看向师父的脸色，只见他凝神倾听，并未有什么不快之色，缓了缓，便也大着胆子说道：“我宗，不若先降！”
华玄封眉毛悄然一扬。
却并没有出言训斥，只是淡淡说道：“理由？”
丁少安尖锐的喉结动动，心中越发安定几分，大着胆子说道：“十八处武学圣地，北境三处，如今仅存云台。”
“绝天拼死反抗，被大军剿灭。”
“雪山交出武林神话，保存实力，掌门和弟子虽失去宗门圣地，但毕竟保留实力，往后未尝没有卷土重来的时机。”
“云台，周玉芝本是公主，铁旗王府被灭，她都强行忍下了。”
“眼下其它圣地，尚未出事，或许还在观望，我云台若是此时向朝廷表露忠心，虽交出武林神话，却可以保存实力。”
“朝廷为了减少收服其它圣地的阻力，定会对我宗嘉奖，甚至封师父一个虚职都极有可能。”
“如此一来，咱们到底还在牌桌之上，等待往后朝堂政局动荡，我神霄只需有实力，便进可攻退可守。”
“甚至……凭借此先降之功，师父大可以和朝廷谈判，或许能获得晋位罡气的天地灵炁。”
华玄封听到弟子这么说，一时间，眼中不免浮现意动。
这番话，十分诚恳，不无道理。
先前周世峰前来，他只是个小小的皇子，想让神霄归顺，分量当真不够。
而现在……是人皇有大动作！
先建长生殿，召集天下世家豪强。
再动武学圣地。
这位皇帝陛下，已经做出决定，开始落子，以他的性格，便断然没有反悔的余地。
纵是杀到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都在所不惜。
即便这一次扛住，往后的种种手段，定也会是越来越激烈。
“师父，这天下，毕竟是周家的。”
这时。
丁少安最后说道，咬牙切齿。
华玄封长长叹了口气，默然点头。
想了想，又问：
“你可知，我宗之中，朝廷安插了哪些奸细？”
丁少安眼皮微颤，拱手开口。
“这，弟子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并非坏事。”
“我宗向来安分，既无作奸犯科，又不参与夺嫡之争，这些事，奸细定都上报了。别说弟子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轻易戳穿他，戳穿了，怎么处理是个问题，纵然杀了，朝廷再派更强势的奸细来，那可永无宁日了。”
华玄封哑然失笑，长长叹了口气。
良久。
才轻声感慨道：“少安，师父知你少有才名，足智多谋，不想，还是低估了你。这件事，你想的很对，意气之争，确实争不得。”
“我神霄山清水秀，物产丰饶，又民风淳朴，安居乐业，若和朝廷对抗，别说我宗弟子不知要死多少，就算山下的百姓，大抵都会流离失所，被发配边疆开荒屯田。”
华玄封显得十分唏嘘。
这段时间他传功时，女儿华忘忧和徒弟丁少安都在。
他将本派武功，明面上，都尽数传给两人。
但暗地里，却还是留了一手，将克制本门武功的武功，只传给女儿。
如今看来……
这徒弟的巧思和决断，倒要比女儿强出不少。
“师父大义，忍辱负重，操持宗门，少安深觉敬佩……掌门虽位高权重，但职责却也重逾万钧，既要平衡本门内部大大小小的山头，还要应对外部种种压力，师父辛苦。”
丁少安双膝跪地，诚挚说道。
华玄封伸手将他扶起，微微一笑，却是没说什么，大步朝山门走去。
……
任青山在一队神霄弟子的带领下，快步上山。
脑海中以地书看着神霄洞中全貌。
全程听到师徒俩对话。
一时心头微觉惊奇。
想不到，神霄圣境，还有个丁少安这样的人才……比我也就只差那么一点。
保全神霄圣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朝廷不满的势力越多，往后，反抗的力量就越大。
没什么必要，自己也不想多杀人。
神霄上上下下几千弟子，还能都杀了不成？
况且……只会杀人，并非王道。
“任掌门拜山，所为何事？”
一道清朗的声音悄然响起，伴随着风声，一道身穿青衣的身影，已疾驰而来。
正是华玄封。
见掌门到来，旁边的弟子，立刻纷纷行礼。
“哈哈哈，华掌门，有礼了。”
“今日前来神霄，只为一件事，借你宗神霄印一用！”
任青山站定拱手，理直气壮的说道。
华玄封听到这话，大笑两声，对这种霸道的作风，心头自然是生出几分愤怒，却暗暗忍耐着：“听闻你向来为人正直，乃是我凤城府的武者榜样，今日，怎会说出这种没轻没重的话？神霄印是我宗掌门信物，传承百年的武林神话，借？恕华某无法答应。”
眼下，虽心中大抵猜到，这任青山是代表朝廷来的。
但他自己不说。
空口白牙，就要借神霄印。
连什么条件都不开。
简直荒唐。
“我当然知道你不肯借，既然不借，那就打一场。”
“请。”
任青山直接伸手，做个邀请的手势。
暗卫的身份，自己没法暴露。
代表朝廷封赏他，自己也做不到。
他们想献出武林神话，换取苟着发育的时机……这无可厚非。
但想搞得我里外不是人，那就坏了。
先打一场！
华玄封深吸口气，眉头皱着，看向任青山，正想说话，就听身后弟子丁少安说道：“任掌门，你与我师父，都是一派掌门之尊，纵是比武，也不该是这个排面。”
“须得请种种武林同道，有身份的人物，设下擂台，都做个见证……才能彰显两位的身份，您说是不是？”
“今日你远道而来，是我派的贵客，既是贵客，还请里面请，不管什么事情，先喝杯清茶，润润嗓子。”
“请。”
在一众弟子面前，丁少安风度翩翩，十分得体的说道，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有点东西……
任青山心头暗暗评价，略一思索，便也点头答应下来：“带路。”
啧。
想要个这样的徒弟。
于是。
在一群弟子的目送下，丁少安先请师父，再请任青山移步，朝着宗门走去，却是没进主殿，一路朝神霄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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