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沧浪江边一处废弃的小码头。
在远离城区的芦苇荡深处,只有江水拍打朽木的单调声响,与远处沧县城中冲天火光和隐约喧嚣形成诡异对比。
两条中型货船静静泊在简陋的栈桥旁,船身吃水颇深,帆已半落。
船头挂着的风灯在江风中微微摇晃,映照出码头空地上寥寥数人和堆积的少许箱笼。
徐福贵的身影出现在码头边缘的苇丛中时,身上那层暗红血衣早已敛去,只余一身沾染了尘土与暗红血渍的深灰劲装。
他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激战后的疲惫。
“福贵!”
“少爷!”
几声压抑着惊喜与担忧的低呼响起。
等候的人不多。
徐老爷坐在一张临时找来的破旧木箱上,身上裹着厚毯,脸色蜡黄,气息虚弱,全靠徐夫人在旁搀扶。
两人身边,只有一个忠心耿耿、头发花白的徐管事守着,再无其他仆役。
洪震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站在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徐福贵全身,见他虽狼狈却行动无碍,眼中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洪蔷薇紧挨着父亲,一身利落的劲装沾了些灰土,俏脸上带着紧张与关切,看到徐福贵出现,明显放松了些。
陈掌柜和他女儿陈家珍站在另一边,陈掌柜脸上惊魂未定,陈家珍则小脸发白,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
看到徐福贵孤身一人前来,身后再无其他徐府下人身影,徐老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悲凉。
徐夫人则又红了眼眶,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遣散时虽给了银钱,但大难临头各自飞,真正愿意跟着主家冒死逃亡的,终究是极少数。
“洪师父,蔷薇。”
徐福贵朝洪震父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父母和徐管事,最后落在陈掌柜身上,“陈叔,珍妹妹,此番连累你们了。”
“徐少爷千万别这么说!”陈掌柜连忙拱手,声音压得很低,
“您对我陈家有大恩!只是……城里乱得太快,我铺子里伙计也跑散了,只来得及带着小女和这点细软逃出来。
多亏洪师傅和蔷薇姑娘半路接应,才赶到这码头。船是内弟在津门沈家船队当差,好不容易借调出来的,还算稳妥。”
洪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们在约定地点没等到其他徐府的人,只接应到了陈掌柜父女。看来……其他人是来不了了。”
他没有说“不愿来”或“不敢来”,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徐福贵沉默地点了点头,这结果他早有预料,毕竟哪怕是仆人,也都是有家室的人,又有谁会离开家乡跟着主家远走他乡呢。
他看向父母,声音放轻:“爹,娘,没事了,我们这就上船。”
徐老爷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位林道长呢?”徐福贵想起另一人。
王管事低声道:
“林道长将老爷夫人护送到此,便说与少爷的缘分已尽,沧县劫数非他一人能挽,需立刻回山禀报师门。
他将少爷您交给他的那令牌和面具还了回来,说‘此物因果太重,贫道担不起,物归原主。’”说着,递过一个布包。
徐福贵接过,入手冰凉,正是令牌和虫蜕面具。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
林道长的选择,意料之中。
当初林道长不愿收他为徒,他就看得出,林道人应是想走了。
不会与他同行太久。
扫了眼众人,确定没人落下。
他的目光最后投向沧县方向。
那里火光熊熊,黑烟如柱,即便隔江相望,也能感觉到那冲天的混乱与绝望。
喊杀、哭嚎、以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仿佛亿万虫豸蠕动汇聚的诡异喧嚣,被风断断续续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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