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贵上前一步,拿起银酒壶。
入手微沉,壶身冰凉。
他小心翼翼拔开壶塞,一股比刚才浓郁数倍的清新、凛然之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体内原本因夜行和警惕而略有躁动的气血,竟也平复了一丝。
壶中之水清澈无比,在烛光下隐隐流动着一种极淡的、近乎银色的光泽。
有效!
这绝对是蕴含真正“圣力”的圣水!
而且品质似乎极高!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塞好壶塞,将银壶小心收好。
再看那修女,她已经重新调整了姿势,闭目跪着,似乎在努力平复,但颤抖的睫毛和依旧苍白的脸色显示她的消耗极大。
“姑娘,多谢。”徐福贵抱拳,语气诚恳了些许,
“明晚子时,徐某定准时前来。姑娘……还请保重。”
修女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徐福贵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侧门,闪身而出,迅速融入教堂庭院浓重的夜色中。
他必须尽快离开,同时也要为明晚的再次潜入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在他身后,祈祷室的烛光下,那跪着的白色身影,缓缓抬起头,望向徐福贵消失的方向。
空洞的碧蓝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
疑惑。
她抬起刚刚“灌注”圣水的手指,放到眼前,仔细地看着,仿佛第一次认识它。
指尖的皮肤,似乎比刚才……更透明了一点点。
“……饿?”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祈祷室,用那口字正腔圆的官话,轻轻吐出一个字。
语气里,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最容易滋生鬼祟。
徐福贵身形如烟,在津门高低错落的屋脊与狭窄的巷道间快速穿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阴影最浓处,落地无声。
手中那半壶圣水沉甸甸地坠在怀里,那清新的气息透过银质壶身与衣料,隐隐传来,不断提醒着他今夜的诡异收获。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英租界边缘,踏入更混乱的华人聚居区时,一股微弱的却带着明显恶意的窥视感,如同跗骨之蛆,粘上了他的背脊。
不是来自教堂方向。
是早就等在这里的。
徐福贵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但搬血境巅峰的敏锐感知已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身后约三十丈外,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借着街角堆放的杂物与昏暗的门洞阴影,交替尾随。
脚步轻盈,呼吸绵长,显然是练家子,且精通跟踪隐匿之术。
气息阴冷沉凝,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特有的悍戾,与津门那些寻常的地痞混混或巡捕截然不同。
镇北镖局?
沈安民?
还是其他被武馆开张吸引来的宵小?
他心念电转,脚下方向却陡然一变,不再径直返回武备街的武馆,反而折向东南,朝着海河码头区那片迷宫般的棚户区与货栈仓库而去。
那里巷道更窄,环境更复杂,污水横流,气味熏人,是摆脱跟踪或者……
“处理”尾巴的好地方。
身后的两个影子果然紧紧咬住,距离在缓慢拉近。
徐福贵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正需要活动一下筋骨,检验一下昨夜初步修习“百炼精金”后,气血究竟凝练扎实到了何种地步。
而且,送上门的“舌头”,或许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在一个堆满破旧木箱和废弃缆绳的死胡同口,身影一闪而入。
两个跟踪者紧随而至,在胡同口稍一停顿,对视一眼,其中身材较高、眼神如鹰隼的汉子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矮壮敦实,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胡同深处堆叠的杂物在黯淡星光下投出狰狞黑影,空气中弥漫着鱼腥、腐烂物和煤灰的混合臭味。
徐福贵的身影似乎消失在了重重阴影里。
高个汉子停下脚步,手已按在了后腰的短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矮壮汉子则蹲下身,查看地面模糊的足迹。
就在矮壮汉子低头的一刹那——
他头顶上方,一堆看似摇摇欲坠的破木箱阴影中,一道身影如鹞鹰般扑击而下!
没有半点声息,只有一股沉凝厚重、隐含风雷之势的劲风当头压下!
“小心!”高个汉子厉喝一声,短刀出鞘,划过一道冷厉弧光,直刺扑下身影的腰腹,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那扑下的身影在空中竟不可思议地一扭,仿佛全无重量,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刀锋,原本抓向矮壮汉子天灵盖的手掌顺势下按,五指如钩,带着“百炼精金”初成后那股更加凝实破邪的气血之力,结结实实印在了矮壮汉子的后心!
“噗!”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矮壮汉子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向前猛扑出去,撞在对面堆叠的木箱上,哗啦声响中,木箱碎裂。
他口喷鲜血,瘫软在地,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搬血境巅峰,含怒一击,岂是等闲?
高个汉子目眦欲裂,又惊又怒。
他早知道目标扎手,却没想到竟强横至此!
一招就废了自己搭档!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短刀一振,刀光如雪片般泼洒开来,赫然是北地刀法中颇为狠辣的“乱披风”式。
不求章法,只求以快打快,以攻代守,刀刀指向徐福贵周身要害。
徐福贵落地,身形微沉,不退反进。
他根本没有动用兵器,一双肉掌在昏暗的光线下翻飞,竟如精铁铸就,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拍、按、格、引,精准地荡开或偏移刀锋。
掌风呼啸,隐含低沉雷音,那是气血高速搬运鼓荡之音。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污水泥泞都被震开一圈圈涟漪,下盘稳如磐石。
“铛!”一声脆响,徐福贵一掌拍在刀身侧面,高个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迸裂,短刀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撞在胡同湿滑的砖墙上,胸口气血翻腾。
“谁派你们来的?赵镇山?还是沈安民?”
徐福贵逼上前,声音冰冷,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
高个汉子咬紧牙关,眼神凶狠,显然不打算开口。他反手从靴筒里又抽出一把更短的匕首,合身扑上,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冥顽不灵。”
徐福贵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留手。
侧身让开匕首直刺,左手如电探出,扣住对方持匕手腕,一拧一抖,“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同时右拳自肋下冲出,简简单单一记“黑虎掏心”,拳锋之上气血凝聚。
“砰!”
拳头结结实实印在高个汉子胸口。
没有将他打飞,但那磅礴炽烈、带着破邪属性的气血之力,却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捣入其体内,摧枯拉朽般震碎其胸骨,更将其五脏六腑、经脉气血尽数搅乱、灼伤!
高个汉子双眼暴突,口中鲜血狂喷,混杂着内脏碎片,整个人软软滑倒,气绝身亡。
至死,他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拳头上的光,那灼热霸道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搬血境武夫该有的!
徐福贵缓缓收拳,吐出一口浊气,拳锋上那淡金色光华隐去。
他脸色平静,蹲下身,快速在两具尸体身上摸索。
除了些散碎银钱、匕首短刀,在高个汉子贴身衣袋里,摸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牌,质地坚硬似铁。
正面阴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北”字,周围有云纹环绕。
镇北镖局的腰牌。
果然是赵镇山的人。
看来这位总镖头,并未因“新馆扬名令”的三个月保护期就真的按兵不动,至少,监视与试探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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