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淡雅青裙,身姿高挑挺拔,立于晨光薄雾之中,容颜清丽。
一旁正在积攒仙韵的池瑶安,周身那淡薄的莹白光辉微微闪烁,显然是被这不速之客的气息与声音扰乱了心神。
她眉心微皱,缓缓睁开了眼睛。
听闻来者是丁沛珊,瑶安神色顿时一凝。
她入门时间虽短,但丁沛珊这个名字,已是如雷贯耳,内门弟子之首,公认的大师姐,年仅二十五岁,便踏入骨淬玄境,甚至强过一些专注于外道技艺的长老,天赋与实力皆属顶尖。
一时间,她不敢怠慢,起身一礼:“池瑶安,见过丁师姐。”
丁沛珊的目光落在池瑶安身上,眸光微闪,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得体而疏离的浅笑:
“池师妹不必多礼,是我来的仓促,扰了师妹清修,还望海涵。”
“师姐言重了。”池瑶安轻声回应,退后半步,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陆林生,有些疑惑。
丁沛珊望向不远处静立不语的陆林生,敛衽一礼,语气郑重:
“想来,这位便是陆真传当面?”
她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越看,心下越是暗自称奇,掠过一丝欣喜。
年岁不大,至多十五六岁,却已稳立骨淬之境,更难得的是,对方眼神沉静无波,气息平稳如山,不见半分少年得志的骄狂与浮躁,显然心志坚毅,一心向道,不为外物所扰。
这等心性配上绝顶天赋,未来成就,自是不可限量。
昨夜,自秦坤那里得知宗内悄然多了一位陆师兄,她便立刻动用自己经营多年的人脉暗中打探。
结果却让她意外,丹符阵器仙,这五岛均无真传弟子入门的消息。
若真有岛主收徒,尤其是真传弟子,那必定是轰动宗门的大事,绝不会如此悄无声息。
此人入门如此隐秘,显然是不想引人注目。
这听潮岛,她此前就注意过,一位内门弟子,刚破格入门,便分在了如此好的岛上,显然有内情。
一番打听,才知道走的是刑堂阳季川长老的路子。
她本以为是阳季川徇私提携后辈,没有多想。
但如今看来,这新入门的池瑶安,或许也只是个幌子,是为眼前之人做个遮掩。
甚至……是宗主亲传。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丁沛珊的脑海。
宗主游行歌门下并无弟子,亦无子嗣,如今年岁渐长,寻找衣钵传人继承道统乃情理之中。
一个十余岁的骨淬境妖孽,不正是不二之选?
甚至……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内定的下一任宗主继承人!
如此一条尚未腾飞的潜龙,此刻不设法交好,更待何时?
等他日一飞冲天,光芒万丈之时,再想靠近,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陆林生目光平静,迎上丁沛珊的视线,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你是从何人口中得知,我在此地?”
他进入藏龙宗并入住听潮岛的消息,知晓者寥寥无几。
而能将他误认为藏龙宗真传的,显然不太可能是尹尘那边的人,最大的嫌疑,便是昨日才见过他的秦坤几人。
此人未得引见,便孤身贸然登门,其用意,便很值得玩味了。
丁沛珊心中微惊,她没想到陆林生如此敏锐,且毫不客套,直接切中要害,让她准备好的说辞有些没了用处。
她面上笑容不变,避重就轻道:“我是偶然间听闻宗内又有天骄入门,心生仰慕,故而冒昧前来拜访,顺道送上一份薄礼,聊表心意,日后同门修行,或有相互照应之处。”
她绝口不提秦坤,将消息来源含糊带过,同时双手捧出一枚精致玉匣,双手奉上:
“这匣中,有一枚造化丹,对于稳固根基,调和气血略有成效,权当见面之礼,还望陆真传笑纳。”
“东西我便不收了,往后也不必再来。”
见丁沛珊没有正面回答问题,陆林生没有再追问,随口回绝,提醒了一句:
“关于我的事,望你守口如瓶,这对你而言是好事。”
有些目的,一旦过于赤裸,便很难隐藏,丁沛珊的想法,陆林生洞若观火。
他理解这是人之常情,但这不代表他愿意配合或接受。
言罢,陆林生径直转身,朝着殿内走去,没有半分停留。
丁沛珊捧着玉匣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自忖姿容天赋皆为上乘,在宗内向来备受追捧,何曾被人如此直接,甚至堪称无礼地拒绝过?
她略带疑惑,望向一旁的池瑶安,寻求解释:
“池师妹,陆真传他……这是何意?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妥,冒犯了他?”
池瑶安此刻也已将丁沛珊的来意看明白了七八分,心下对这位大师姐的观感有些复杂,她微微摇头,礼貌地下了逐客令:
“若无他事,还请自便,师姐慢走。”
丁沛珊眼神微沉,看了看池瑶安,又望了一眼陆林生消失在殿门内的背影,终是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未能送出的玉匣收回:
“既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告辞。”
话落,她径直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湖面晨雾之中。
心中虽有些许挫败,但她却并未真正气馁。
凡天资绝世者,性情多少异于常人,或孤傲,或古怪。
此番碰壁,不过是未能投其所好,她暗忖,只要人还在宗内,总有机会。
花些时日,摸清他的喜好与软肋,徐徐图之便是。
此等潜龙,岂能轻易放弃?
…………
…………
丹岛。
丹元殿偏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丁沛珊踏入殿内,还未得及向端坐主位的秦绍均行礼,一道卷轴便凌空飞至,在她面前唰地一声展开。
正是那份盖有宗主大印与刑堂印记的绝密手谕。
冰冷肃杀的字句映入眼帘,丁沛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浑身发凉,呼吸都为之一窒。
无论身份职位,立斩!
这已不是简单的重视或保护,而是要彻底封锁消息。
她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呐呐开口:
“秦长老……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宗主亲子?还是……”
她不敢再往下猜,但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样的背景,能让一宗之主下如此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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