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生随之起身,目光投向那金霞汇聚之处。
霞光渐敛,显出来人真容。
那是一位年近四旬的女子,满头银丝如雪,一根木簪,束于脑后。
其面容非是陆林生想象中的温婉柔和,眉宇间透着武者特有的凌厉风霜,眸光深邃如古井,似能洞彻人心。
光阴岁月的痕迹,未曾消磨其锋芒,反而赋予了一种历经雷火淬炼而不折的坚韧风骨,如傲立风雪之中的寒梅。
她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最终落于陆林生身上,停留了几息后,她眉宇间的凌厉,柔和了三分,唇角微扬,绽出一抹浅笑,声如清泉:
“小十四?”
简单直接的称谓,透着些许亲近,让陆林生神色微怔,回过神,他当即躬身:
“陆林生,见过大师姐。”
顾仙音随意摆手,行至玉桌旁,掠了一眼桌上简朴灵酒蔬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缓声道:
“同门私聚,何须虚礼,都坐。”
言罢,径自她在丁修伦身侧的主位落座,姿态从容。
此前略显清冷的戚墨,此刻眸中难得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亲近,她微微欠身,声线柔和:
“大师姐此番归来,可要多住些时日?长青峰上那几株碧霄云纹果,今岁恰好熟了,我为您留了品质最佳的几枚,尚挂枝头,您何时得空,我给您送来?”
言语之间,俱是发自肺腑的敬爱与关切。
顾仙音看向戚墨,眸光愈发柔和,温然摇首,直言道:
“不久留,魔神渊近来异动频频,有魔神欲破旧约,外扩疆域,食灵血魂以壮己身,我在彼处多留一日,或可多阻一分杀孽,多救一人,是一人。”
她语气平淡,若叙家常,但却令在场几人心头一沉。
魔神渊已成凶险绝地,战祸不断,顾仙音常年奔走其间,其中艰险可想而知。
“大师姐,还请务必保重道体。”
丁修伦敛去笑意,神色郑重:
“那边局势诡谲,魔神狡诈多端,您一人之力终是有限……”
“正是如此,大师姐。”
洪承钧闷声开口,面上满是忧色:
“您的身体,不比旁人,如此奔波劳苦,损耗太过,凡事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几分。”
阎牧天虽未言语,但眉峰微蹙,显然也不赞同。
坐于边上的薛子慕,收了嬉笑,挠挠头,欲言又止,终化一声轻叹。
顾仙音面对众人忧切,只平静一笑:“我所行之道,便在游历救度之间,枯坐灵山,非我所愿,亦非我道,此事,无须再议。”
她目光一转,看向众人,语气带上一丝不容商榷的意味:
“尔等且去别处,尝尝小六峰上的灵果,我与小十四初识,有些话需单独言说,说完便动身。”
话中之意,无非是要独留陆林生说话。
一众真传闻言,虽心有不舍,忧虑更深,但也知晓顾仙音言出必行,且行事自有其理。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无奈齐齐起身,向顾仙音郑重躬身:
“愿大师姐,道体康泰,诸事顺遂。”
顾仙音微一颔首。
几人不再多言,转身化作数道流光,遁离此峰,丁修伦临走前,还悄悄对陆林生使了个眼色,似在让他宽心。
转眼间,峰顶平台,唯余陆林生与顾仙音二人相对而坐。
山风过隙,送来灵泉淙淙之音,更显天地寂寥。
“你的天赋,远胜我当年。”
顾仙音开门见山,眸光澄澈如镜,倒映着陆林生的身影:
“且更为紧要的是,你不是恶人,此乃大善。”
陆林生被她如此直白的评判说得一怔,心下疑窦丛生,迟疑道:
“师姐言重,师弟愧不敢当。”
他自认非大奸大恶之徒,却也绝非世俗意义上的善人,更多是遵循本心与利而行。
顾仙音突然这般说,是何用意?
似是察觉到了陆林生的疑惑,顾仙音解释道:
“我天生一双慧眼,可观人底色,世间众生,心念驳杂,善恶交织,多是灰暗,至黑之极恶,与至白之至善,亿万中无一,而你……”
她话音略顿,肯定道:
“你的底色,偏于明净,至少,较这红尘之中的绝大多数人,良善得多。”
她继续阐述,话音之中,似含天地至理:
“常人心底之恶,非至绝境或逢巨诱,难以彻底显化,可若得契机,纵欲而无须承担后果,那恶念便将如野火燎原,无止境蔓延,噬己及人。”
她目光平静无波,缓声开口:
“但你不同,你根源处的恶性,极淡,较常人稀薄太多,这意味着,纵使你将来手握撼世之力,面对诸多抉择,你主动择恶的可能,亦远低于常人。”
陆林生默然,他从未深思己身是否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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