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纹收拢,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诸多修士,连同殷玄本人的身形,在阵纹之中寸寸崩碎,转瞬被磨灭,化作漫天光雨,消散于星海之中。
星海,重归寂静。
姜衍书立于星空之下,素衣如雪,不染半分尘埃,抬手一招,虚空中那堆如山的储物灵宝,灵材丹药,连同那枚殷氏长老令,尽数没入她的袖中,不见半分踪迹。
而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叶衡身上。
叶衡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刚破天入道,道韵未稳,周身伤势未愈,气血耗竭,面对这位弹指间镇杀道境二重的道阵使,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姜衍书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在他血染的衣袍,以及虚浮的道韵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可以走了。”
叶衡一怔,似是未曾听清,下意识反问:“走?”
姜衍书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扫过,而后微微颔首,随后说出的话,让叶衡怔在了当场:
“你太穷了。”
副本任务已经完成,杀眼前这人,完全没有任何收益,甚至赶不上道阵的损耗,不划算。
叶衡愕然,有些尴尬,他本就是散修出身,一生逍遥,不事产业,不积珍宝,想来这般身家,在眼前这女子眼中,确实是穷酸至极。
四周阵纹渐松,叶衡长出了一口气,但并未离去,神色紧绷。
方才这女子的话,他听到了,这人对葬兵天星,也感兴趣,麻烦并未被解决,眼前这人,比殷玄还要难处理。
姜衍书收回目光,缓缓抬眼,望向远处那颗暗金色的星辰。
葬兵天星。
打量了一阵后,她的眸光微微一亮,眼中掠过一丝欣喜,旋即缓缓伸出手,掌心阵纹流转,带着厚重道韵,缓缓探入葬兵天星深处,直抵星辰核心。
嗡——
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自葬兵天星深处响起。
整颗星辰剧烈震颤,地表之上,大地龟裂,山峦崩塌,无数埋藏在地底,堆积如山的兵刃残骸,被震得飞起,在虚空中盘旋,熠熠生辉。
而在星辰最深处,一件被层层兵煞包裹的器物,被阵纹缓缓托出,浮于星辰上空。
那是一柄断刀。
刀身残破不堪,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锈迹斑斑,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但刀身之上,仍旧有一抹灵光未灭,散发着厚重威压,带着源自太古的杀伐之气,正是这颗葬兵天星存在的根基。
姜衍书望着那柄断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抬手一招,断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袖中,那股威压,也随之消失无踪。
而后,她的目光扫过整颗葬兵天星,眸光如炬,洞穿地表,直抵地底。
星辰之下的灵脉碎片,古战场遗留的秘宝,埋藏万古的上古遗物,甚至是那些散落在星辰各处的兵煞本源,尽皆被她一眼看穿,无所遁形。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阵纹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瞬间将整颗葬兵天星笼罩其中,阵纹流转,开始洗练整颗星辰。
地底的灵脉被层层抽出,化作缕缕精纯至极的灵气,汇入她的掌心,古战场的秘宝,上古遗物,被阵纹一一发掘,化作道道流光,没入她的袖中。
甚至连那些弥漫在星辰各处的兵煞本源,都被阵纹梳理提纯,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杀伐道韵,融入她的阵纹之中。
唯有那些残存于星辰之上的修士,以及原住民,皆被阵纹温和推开,移至安全之地,毫发无伤,未曾受到丝毫波及。
她在洗练这颗星辰,以道阵之能,将葬兵天星万古积累的所有资源,尽数收归己有,却又留了一线生机,未曾伤及无辜。
正如她所言,她不喜杀生。
虚空之中,陆林生的神念化身静静望着这一幕,眸光微凝。
姜衍书的性子,他一时之间,有些摸不透,不过从些许旁枝末节来看,这人倒不似大恶之人,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不过,就眼下的情况而言,还是不打交道为好。
姜衍书的洗劫远没有结束,她应该相当缺少资源,一路在残星海中洗荡过去,沿途但凡有些用的资源,都被她收入囊中,就好似饿死鬼投胎。
…………
…………
殷氏祖地。
星云域极深处,一座浮空大陆静静悬浮,大陆之上,宫阙层叠,阵纹密布,亿万道灵光如瀑布垂落,将这片祖地映照得如同神国。
这里是殷氏的根基,是道主坐镇的禁地,是星云域无数势力仰望的庞然大物。
祖地核心,一座幽暗的大殿之中。
千盏灵灯静静燃烧,幽蓝的火苗在虚空中摇曳,每一盏都对应着殷氏一位天境以上的族人,人死灯灭。
此刻,那盏属于殷玄的灵灯,火焰已经彻底熄灭,灯盏之中,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殿内,数道身影沉默伫立,为首者须发皆白,面如枯槁,身着一袭暗金长袍,望着那盏熄灭的命魂灯,久久不语。
“殷玄死了。”
良久,他开口,声音微哑,却震得殿内虚空微微颤栗。
身后几人亦是神色微变。
殷玄已是衍道境圆满,是殷氏外巡长老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此次前往残星海,不过是收取一件战兵,怎会殒命?
“这是何人所为?”一位长老沉声询问。
老者没有回答,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道韵流转,法则交织,一幅模糊的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殷玄临死之前,其道韵刻下的残影,通过灵灯,传了回来。
画面中,星海死寂,阵纹如网,一道素衣如雪的身影立于星空之中,抬手之间,殷玄连同他麾下所有修士,尽数化为飞灰。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那道身影,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中间好似隔着光阴岁月,笼罩在时空迷雾之中。
“道阵使。”老者的声音低沉:“太古就已经灭绝的道统,竟然在当世还有传人。”
这般道统,法重道杂,需参阴阳之阖辟,拟天地之枢机,非徒摹其形,而要究其玄理,晓九宫之变,探八门之秘,推五行之生克。
这其中,光是某一条至理,就能让世间九成修士,殚精竭虑,而道阵使,需尽数通晓。
同样,这样的修行路,也就需要大量的资源支撑,否则根本难以成行,就眼下的大宇宙,能供养这种层次的道阵使修行的势力,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就算是殷氏也不一定养得起。
这人身后的背景,只怕相当复杂。
殿内一片死寂。
“推演天机。”老者下令:“找出此人的下落。”
无论如何,先将人找出来,如何处置,那便是另说了。
身后几位长老齐齐应是,盘膝坐下,联手推演天机。
道韵流转,法则交织,天机迷雾在他们面前层层剥开,追溯那道素衣身影的源头。
时间在推演中流逝。
半晌,一位长老骤然睁开双眼,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惊骇。
“不可能!”他失声道。
老者眉心微皱:“有何变故?”
那长老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眸光有些恍惚:
“杀殷玄的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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