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毫不怯场，拿起石头就在黑板上默写起来。
字迹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写的端正。他一边写，嘴里还一边背诵着速算口诀。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陆家这个大儿子。
刘校长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嘴里直哆嗦：“好苗子……这真是个好苗子啊！”
周文清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自诩为知识分子，却连一道基础算术题都算错，还反过来体罚一个指正他的孩子。如今，在这些证据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傲慢被击得粉碎。
苏软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文清，你根本不是来教书的，你只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跑到这里来逃避劳动。你把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的战士的后代当成什么了？让你来教他们，才是真正的误人子弟！”
“你……”周文清还想嘴硬。
“够了！”陆战一声怒斥。
他大步走到周文清面前，“周文清，教书育人靠的是学识和品德。你两样都没有，还敢对孩子下毒手。”
“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县教育局和公社打报告。既然你看不起海岛，觉得留在这里委屈了你的才华，那明天一早你就给我滚下岛！海防团的补给船，不渡你这种小人！”
闻言，周围的军属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滚下岛去！”
“对！咱们不稀罕你教！”
周文清这下彻底慌了。他要是被驻军轰回去，那档案上绝对会留下一笔难看的污点，以后别说回城了，恐怕连去农场挑粪都没人要他。
他赶紧站起来，想要去拉刘校长的胳膊求情：“刘校长，我错了，我以后肯定好好教……”
刘校长叹了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过了身。
夜幕降临，海风呼啸。
苏软软牵着大宝和二宝和陆战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大黑狗在前面欢快地摇着尾巴探路。
“媳妇儿，今天这出干得漂亮。”陆战偏过头，看着苏软软在月光下柔和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少给我戴高帽。人是赶走了，可学校怎么办？”苏软软叹了口气，“刘校长年纪大了，真撑不住了。”
陆战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苏软软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大宝却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
“妈，要不……你来给我们当老师吧？”大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
第二天一早，海岛上的晨雾还没散，码头上就站满了战士和家属。
不过，大家可不是来欢送的，而是来押送的。
周文清灰头土脸地拎着那个印着上海牌字样的提包，连头都不敢抬，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钻进了后勤补给船的船舱。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这个在岛上作威作福了没几天的傲慢知青，彻底灰溜溜地滚蛋了。
看着补给船消失在海平线上，家属院的人心里是痛快了，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无奈。
人赶走了，孩子们的课谁来上？
上午十点多，苏软软正坐在院子里，给平平和安安缝冬天穿的厚棉裤。大黑趴在旁边，警惕地盯着两个在席子上试图互相啃脚丫子的胖崽子。
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老校长刘得水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两串自家晒的干海鱼，满脸局促地走了进来。
“刘校长？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苏软软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搬了个马扎过去。
刘校长连连摆手，把干鱼放在石桌上，叹了口气，老眼通红：“苏同志，我今天来，是厚着这张老脸，来求你的。”
“校长，您这话从何说起？”
刘校长颤巍巍地摘下那副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擦了擦眼睛：“昨晚的事，我都看见了。大宝那孩子，被你教得比我这个当了几十年老师的老头子还要好！我也老了，眼睛不行了，连黑板上的字都写不清楚，硬撑着也是耽误孩子们。岛上实在找不到有文化的人了，苏同志，我知道你带两个奶娃娃辛苦，但我求求你，能不能去学校给孩子们代几天课？”
苏软软给刘校长倒了杯热水，在对面坐下，神色认真起来。
昨晚大宝说让她当老师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就盘算过了。
“刘校长，这学校我能去教。但是，我不能一个人大包大揽。”苏软软看着老校长，语气平稳却透着干练，“不仅是因为我家有两个小的一天到晚离不开人，更是因为几十个孩子，分了三个年级，我一个人根本教不过来。”
刘校长一听苏软软答应了，眼睛顿时亮了，但听到后面，又犯了愁：“那……那咋办？去哪再找人啊？”
“咱们军属院里就有现成的人才啊。”苏软软笑了笑，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二营长家的李嫂子，以前在老家是读过初中的；通讯连指导员的媳妇赵燕，更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之前大家是觉得学校乱，而且教书纯义务没个说法，才没凑这个热闹。咱们可以搞个军嫂轮班制。”
正巧，陆战带着一身热气从团部开完会回来，推门就听见了苏软软的话。
“软软这个提议好。”陆战大步走过来，把军帽挂在门后，“我刚才在团部已经跟何政委商量过了。海岛子弟小学是咱们部队的根，不能垮。政委拍了板，凡是愿意去学校代课的军嫂，每个月从部队的拥军慰问金里拨出三块钱作为补助，外加年底大队里算工分补贴。名额由学校这边考核定夺。”
刘校长激动得猛拍大腿，站起来就要给陆战鞠躬：“陆团长，苏同志，你们这是救了咱们海岛小学啊！”
解决了师资和待遇问题，接下来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学校那些破破烂烂的硬件设施了。
送走刘校长后，苏软软带着大宝和二宝直奔大队部后面的废旧仓库。
几个月前，省里派了个海洋地质考古队来岛上勘探，走的时候留下了不少装仪器用的大木箱子和厚实的牛皮包装纸，因为太占地方又不好当柴烧，一直堆在仓库里吃灰。
推开仓库门，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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