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子想了想,说:“说不上来。”
“就是……你刚来的时候,像一只随时要跑的猫。”
“现在不跑了,踏实了。”
苏晚愣了一下,手里的衣服掉进盆里,溅起一朵水花。
她低下头,把衣服捞起来拧干,搭在晾衣绳上。
张嫂子又说:“你们家现在可真像过日子的人了。”
苏晚听了心里暖暖的。
不是感动,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就像冬天的太阳,虽然不那么炎烈,但晒在身上很舒服。
苏晚想起自己刚来时的打算,拿到户口就离婚。
那时候她把这六个字,写在纸上,压在枕头底下,每天看一遍,提醒自己不要忘了。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记得,会像以前一样冷静果断,说走就走。
但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想过那三个字了。
不是忘了,是不想了。
苏晚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也许是陆沉渊站在路灯下,等她的时候。
也许是陆沉渊把军大衣,披在她身上的时候。
也许是陆沉渊握住她的手,说“走吧,回家”的时候。
也许都不是,是更早——他第一次给她煮鸡蛋的时候,虽然煮老了,但她吃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苏晚想起那个小本子,想起上面记的那些账。
李翠花的,林雪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她又想起自己当初,写下那些字时的心情。
不是恨,是一种冷静,近乎冷漠的算计。
你给我一分,我还你十分。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舒服。
苏晚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没有感情,只有计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还是会记账,但那些账本,已经很久没翻过了。
苏晚还是会被人欺负。
但不再是那种,“我记着你,等着瞧”的心情。
而是一种“算了,不值得”的淡然。
是什么改变了她?
苏晚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春天了,枝丫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去年冬天它还是光秃秃的,苏晚以为它死了。
现在它活了,比去年更绿。
也许她也是。
……
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又圆了,挂在枣树梢头,像一盏灯。
风暖洋洋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苏晚靠在陆沉渊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陆沉渊没有躲,反而把下巴搁在苏晚的头顶,轻轻地靠着。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远处有一声一声的蛙鸣,像是在数星星。
院门口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
苏晚看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白瓷盘子。
她想起前世,也看过很多次月亮。
在战区的帐篷外面,在野外的临时营地,在医院的楼顶。
每次看月亮,都是一个人。
苏晚以为她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看月亮。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活着。
但现在的她,靠在一个人的肩上,看着月亮。
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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