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死了,死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闭不上,是原身用手给他合上的。
然后,就是刘桂芳的巴掌。
原身记不清,第一次挨打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之后就没有停过。
干活慢了打,顶嘴了打,不顶嘴也打。
刘桂芳不需要理由,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发泄她的怨气。
原身的身上常年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夏天不敢穿短袖,怕被人看见。
吃不饱是常态,穿不暖是常态,病了没人管是常态。
有一次原身发高烧,烧得说胡话,刘桂芳看了一眼,说“装什么死”,把门关上了。
原身在柴房里躺了三天,烧退了,自己爬起来的。
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坏了,底子虚,动不动就生病。
苏婷的嘲笑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割得深。
“姐,你衣服上有补丁。”
“姐,你脸上有灰。”
“姐,你怎么又瘦了?”
每一句话都带着笑,那种天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恶毒的笑。
原身不恨苏婷,因为苏婷是刘桂芳教出来的。
一个被教坏了的孩子,恨她有什么用?
然后是替嫁那天。
刘桂芳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借来的红褂子,套在原身身上。
褂子太大,空荡荡的,像一口布袋。
她给原身梳头,动作很重,扯得头皮疼,一边梳一边说:“到了人家家里,好好伺候男人,别丢我们苏家的脸。”
原身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刘桂芳看见了,说:“哭什么哭?”
“嫁人是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苏婷站在旁边,穿着新做的碎花裙子,撇着嘴说:“姐,你可别死在那边,晦气。”
苏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些记忆一帧一帧地过完。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没有红,手没有抖。
那些记忆像一场别人的电影,她只是一个观众,坐在黑暗的影院里,看着屏幕上那些画面,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是麻木了,是放下了。
苏晚前世没有家人。
她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被亲人伤害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那是遗憾,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幸运。
被陌生人伤害,只是疼。
被亲人伤害,是恶心。
像吃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就那么卡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
但恶心归恶心,她不想吐了。
吐了伤身体,不值得。
她想起王婶今天说的那些话。
“当初是你求着我帮你找人说合”。
她想起王婶说完之后,刘桂芳那张涨红的脸,像一块被烧焦的布。
她想起周围那些人,鄙夷的目光,想起那些窃窃私语。
“这人太不要脸了”。
她想起刘桂芳,从台阶上爬起来,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那一刻,她心里没有快感,没有复仇的喜悦,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终于把一块,背了很久的石头放下来了。
不重,但放了才知道,原来背着的时候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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