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晋豪没想到她会在此时开门,愣了一下,然后学着克国的礼仪,手覆在脖子上,微微低头:“夏先生已经平安到帝都了。”
“哦。”堂宁靠在门框上,声音淡淡的,“你这么早来我这里复命?”
“本来是想等您醒来的。”
堂宁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等。
她没想到有一天萧晋豪也会等她。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等他。在萧家的时候,她等——等的是夫君。等那个人从军营回来,等她幻想中的丈夫会看她一眼,会对她笑一下。
至于他等她嘛——
“有事?”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像这凌晨的风。
萧晋豪站直了身体,双手掏出个东西来,手臂绷得笔直往前递,整个人板正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请领主过目。”
堂宁接过来,是一叠纸,手写的,字迹工整。上面写着——忠守七策。
第一,寝门立卫。领主休息时属下将一直在外守候,风雨无阻。
第二,言行留痕。请领主派遣记录人员,随时记录属下的一言一行,方便随时查阅,随时问责。
第三,自请监督。请领主派遣信得过的护卫,随时监督纠正属下的作为,属下将倾力保护那人安全,并忍耐那人的无礼行为,绝不还手,绝不还口。
第四,功归于上。往后任何功劳皆属于领主,属下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面前,倾力维护领主的威严。
第五,请罚自证。若属下犯错,必将主动请罚。若等领主发现,即便被扣守护值也毫无怨言,绝不辩解。
第六,直言不讳。若领主决策有误,属下将当面指出。指出后若领主坚持,再做执行。绝不为赢取守护值而故意扩大错误,也绝不为了讨好而隐瞒真实想法。
第七,一切以领主为先,绝不以守护值为先。守护值可弃,领主不可弃。
堂宁看完,手指捏着纸张的边角,心里酸涩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就是你思考了这么久,交出真心的方式?”
“是。”萧晋豪的声音平稳,像在军帐中汇报军情,“真心难测,唯有行为可以约束。一个军士是否忠诚于我,我并不知晓,所以才有军法,才有军令。战场之上,若论真心,谁都怕死,谁都不会往前冲。但当他们的行为被规训,绝对服从于指挥,就能战胜对死亡的恐惧。”
他的话,他的字,在她心里掀起一股感动。那种感动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细细密密的,像春天的雨,悄无声息地渗进土里。
她很想查看一下萧晋豪的真诚度,但又不敢——万一查出来是假的,她怕自己会失望。
她好奇地问:“这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总结的。这是属下与先帝的来时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步都是忠诚。”萧晋豪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直面,否则堂宁还会抓着他弑君这个点不放,永远过不去。
“我后期功高震主,先帝想杀我,我被迫反击。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当我拥有了反击的资本,又怎么可能不用。”
堂宁盯着他的眼睛:“那我威胁你,你是不是也想着反击?”
萧晋豪低下头,声音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的平静:“领主,属下在您这里,没有反击的资本。”
他把反击的方法来来回回想了无数个。但系统规则总是能把他的战术轻而易举地破解。
他推演,推倒,重来,怎么都不行。而且凤黎阳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他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堂宁懂他的意思:“被迫屈服是吧?说到底,还是不服我。”
萧晋豪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堂宁怒喝:“说实话。”
“不服。”萧晋豪脸上肌肉抖动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准备迎接耳光。
但听到的却是堂宁很轻的笑了一声。
他抬眼,堂宁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他衣服里,手指隔着衣料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很好。再加一条——永远不要欺瞒我。无论你心里的想法有多么离谱,说出来是否会被我打死,都要诚实地告诉我,然后迎接我对你的赏罚。”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没有移开。掌心贴着那块坚硬的肌肉,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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