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瑞王安排好人，引陆渊进到皇宫的架阁库。
这座存放皇室文献的库房坐落于宫城西南，外观毫不起眼，灰墙黛瓦，与寻常库房无异。
那名内侍将陆渊带进架阁库，叮嘱了一句：“此处文书不能带出去，不能损毁，也不能誊抄。”
叮嘱完，内侍便退了出去。
架阁库分前后两进，前库存放的是近二十年的文书，后库则收着更早的卷宗。
天佑三年，那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
陆渊穿过一排排齐顶的木架，径直走向后库。
木架上层层叠叠堆满了卷轴、书册、函牍。
有些书册因为年代久远，纸张已经泛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樟木防虫的气味。
《起居注》按年份编排，整整齐齐码在紫檀木架上。
陆渊按照建元帝的年号一路找下去，找到天佑三年的卷宗，取下来翻开第一册。
天佑三年，建元帝登基的第七个年头。
陆渊一册一册地翻阅，目光如电，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中搜寻着与阆咸真人有关的记载。
天佑三年的《起居注》记录详尽，从正月元日大朝会到十二月晦日封笔，每日的言行、召见、批阅奏章，事无巨细，一一在册。
陆渊翻到三月，终于看到了封禅大典的记载。
“三月初九，帝幸大日神山，行封禅礼。百官扈从，仪仗绵延十里……”
记载很详细，封禅的流程、祭天的祷词、群臣的贺表，洋洋洒洒数千言。但关于阆咸真人，只有一句：“道人阆咸，随驾左右，以助礼成。”
仅此而已。
陆渊眉头微蹙，继续往下翻。
再也没有看到与阆咸真人有关的记录。
陆渊又回头去翻天佑元年、天佑二年的记录。
粗略看下来，建元帝大概从天佑二年，偶尔会提到“海外仙山”“长生之法”等字眼。
有一条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五月，帝召翰林学士询问，言及海外有仙山，山中有仙人，可授长生之术。帝意甚悦，命有司备船出海，以寻仙踪。”
之后就是天佑七年，《起居注》开始出现异常。
“二月，帝偶感风寒，头微痛，太医令诊脉，进汤药，不效。”
“三月，帝头风加剧，辍朝三日。太医署会诊，皆言此症蹊跷，非寻常风寒。”
此后，建元帝的头风症越来越严重，《起居注》中关于病情的记载也越来越多。
“四月，帝头风发作，痛不可忍，摔茶盏，斥退内侍。”
“六月，帝闭关修养，罢朝七日。皇后于偏殿理事，代批奏折。”
“八月，帝头风稍愈，复开朝会。然精神不济，议事不过半个时辰便倦怠退朝。”
之后从万通元年到万通六年，建元帝的头风症越来越严重。
也就在万通六年，建元帝下旨，正式让皇后一同上朝，开启了双圣临朝时期，并改年号“乾元”。
从万通元年到乾元四年这十年间，建元帝闭关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闭关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有余。
《起居注》中提到建元帝闭关目的是治头风症，但头风发作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
陆渊翻遍了天佑三年至乾元四年的所有《起居注》，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阆咸真人的记载。
就只有天佑三年的大日神山封禅大殿上，出现过“阆咸”这两个字。
这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
陆渊合上最后一册卷宗，闭目沉思片刻，搓了搓这些《起居注》纸张，终于发现了问题。
这些《起居注》年份最久的已经过去二十五年，最近则是十年前。
纸张保存的时间跨度超过十五年。
按理来说，这些《起居注》纸张的陈旧程度，应该依次递增。
实际情况并不是，从天佑六年开始，个别月份的《起居注》纸张比较新，字迹也有差别。
陆渊检查之后，基本可以确定，从天佑六年、天佑七年，这两年时间的《起居注》，有个别月份被更换过。
谁有能力更改《起居注》？
不用想，只能是建元皇帝。
他为什么要更改《起居注》？
应该是想隐藏什么秘密。
……
陆渊从皇宫出来，思绪有点纷乱。
翻遍了建元帝时期的《起居注》，只找到了一条和阆咸真人有关的记录。
虽然只有一条，但至少证明了阆咸真人确实存在过，而且参加了天佑三年的大日神山封禅大典。
至于天佑六年、七年，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恐怕只有当初经历过这些事的人才知道了。
皇宫外。
一辆华贵的马车等在皇宫外。
陆渊一出皇宫，便有瑞王府长史上前，请陆渊上马车。
马车里。
瑞王已经等候多时。
“先生可有收获？”
陆渊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但自己要查的事，和他想问的事，不是一回事。
“天佑六年和天佑七年，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事？这部分《起居注》被人更换过。”陆渊直接问了出来。
瑞王眉头一挑，惊讶道：“先生竟然发现这个秘密了？”
“王爷知道？”
“确实知道一些，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王爷知道内情？”
“只是听过一些，但不知道详细事情。如果先生要查这件事，本王倒是可以找找看，有没有经历过此事的宫人还活着。”
瑞王也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如果能找到攻讦女帝的隐秘，对他来说是好事。
接下来的几天，瑞王果然找到了一名经历过当年事情，还活着的内侍。
这名内侍已经六十多岁，经历了当年的事情，后来因为犯了事，被贬到冷宫当值，结果躲过了后来的灾祸。
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年，再加上瑞王给了足够多的好处。
这名内侍终于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建元帝时期的《起居注》其实记录了大部分事情，只是把阆咸真人的名字抹掉了。
事情起因是在天佑元年，建元帝听闻上古时期，帝王可凭国运得道成仙，长生物外。
从那时候开始，建元帝就热衷于寻道长生。
为此，建元帝还兴建了许多道观、寺庙，可谓是佛道昌盛。
因为皇帝热衷寻道长生，引来了许多道人、修士献上修行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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