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圣五年九月末，上京。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公主府的寝阁，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昭宁公主撑着锦榻坐起来，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她没有唤人进来伺候，只是静静地坐在榻边，望着窗外那株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发呆。
从六月末到现在，陆渊离开上京已经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每日都盼着琼州的消息。
“来人。”
发呆许久，昭宁公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一名婢女应声而入，跪在地上：“殿下有何吩咐？”
“琼州有回信了吗？”
婢女低着头，不敢看她：“回殿下，没有。”
昭宁公主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婢女退下。
她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扉，一股带着桂花香气的秋风扑面而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稀罕！”她跺跺脚，露出生气的样子，坐到梳妆台前，叫来婢女梳妆。
小厨房准备的早膳很丰盛，但昭宁公主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便挥手道：“撤了吧。”
……
晌午的时候，一名女官来到凉亭前禀报：“殿下，宫里来人了。”
昭宁公主眉头微蹙：“什么事？”
“说是陛下许久不见殿下，想请殿下进宫叙话。”
昭宁公主捧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淡淡道：“让内侍回禀母后，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今日就不进宫了。”
女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陛下这个月已经派人来请过三次了，若是再推脱……”
“我说了，身体不适，你是想做我的主了吗？”昭宁公主的语气冷了几分。
女官不敢再劝，躬身退了出去。
昭宁公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母后为何要见她，无非是又想提赐婚的事。
自从瑞王伏诛、傅进锡倒台后，朝中局势大变，各方势力重新洗牌，母后需要一个能够制衡朝局的棋子，而她的婚事，便是最好的一枚棋。
她叹了口气，望着天边的云彩，喃喃自语：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
隔天清晨。
昭宁公主刚梳洗完毕，一名婢女便匆匆跑进来禀报：“殿下，陆府那边有动静了！”
昭宁公主放下手中的玉梳，转过身来：“什么动静？”
“殿下让奴婢打探陆府的消息，从昨日傍晚开始，陆府进出了许多马车，还添了许多下人。奴婢今早亲自去看了，陆府门前停了好几辆马车，还有人在搬东西。”
昭宁公主的眼睛亮了起来。
陆府进出许多马车，还添了下人，这分明是在准备迎接主人回来。
“备车！”她霍然起身，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婢女连忙应了，小跑着出去准备。
昭宁公主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照了照，伸手拢了拢发髻，又从妆匣中取出一支金步摇插上。
她想了想，又取下来，换了一支白玉簪。
这样显得素净些，不像特意打扮过的样子。
她对着铜镜端详片刻，又拿起胭脂在唇上轻轻点了一点，抿了抿。
“好了，走吧。”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拐进朱雀坊，在陆府门前停下。
昭宁公主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陆府的大门敞开着，果然有仆役在进进出出，搬着箱笼器物。
她放下车帘，吩咐车夫从角门进了陆府。
昭宁公主戴着帷帽，径直到了陆府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许多，她在院中那株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却一直望着院门的方向。
“殿下，要不奴婢去前院等着，看到陆先生回来了就来禀报？”婢女小声提议。
“不必。”昭宁公主摇摇头，“本宫就在这里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
昭宁公主坐在石凳上，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得皱巴巴的。
她不知道陆渊什么时候会来，但她愿意等。
申时三刻，院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昭宁公主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裙，又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却不是陆渊，而是一个女子。
此女约莫十七八岁，身着一袭素净衣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
她的面容精致如画，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若点樱，齿如珠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那一点淡淡的印记，像是一朵盛开的青莲，又像是一只净瓶，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配上发髻上那支白玉簪，整个人素净得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雪莲。
初看之下，便觉得她步履轻盈，行走间自有一股出尘之意，仿佛不是凡间女子，而是从九天之上谪落的仙子。
昭宁公主怔住了。
香菱也怔住了。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都觉得对方美得不可方物。
昭宁公主见过的美人不少，她的母后便是倾国倾城之姿，她自己也是万里挑一的容貌。
可眼前这个女子，与她们都不同。
她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独特气质，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晨间的露珠，清澈、纯净，不染纤尘。
香菱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只觉贵气。
无论是那一袭鹅黄宫装，还是头上戴的玉簪，抑或是腰悬玉佩，通身上下无一不是极致华贵之物。
可这些华贵之物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俗气，反而衬得她愈发端庄贵气。
两人互相对视片刻。
昭宁公主心思百转，猜测着眼前女子的身份。
半晌后，昭宁公主先开口询问：“先生何时回来？”
“额……相公去了商会，晚些时候回来。”香菱略微欠身，礼貌回答。
“相公？”昭宁公主听到这两个字，眉头微微一挑。
香菱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何对此二字这般反应。
“相公！”昭宁公主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神情透着少许不忿。
这个称呼太过亲昵，亲昵到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香菱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变了，心中有些疑惑，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两人再次对视，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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